• 如果我们被困在永无尽头的噩梦里。
晚上八点二十三分昏昏沉沉被隔壁那对中年夫妻吵架的声音吵醒,瓷器破碎声如在耳边炸开。
屋子里漆黑一片,窗外逼仄的院子上空看不见一颗星星,对面死寂的房子和夜空混浊地粘在一起。瞳孔漫无目的地挪动找不到焦点。
脑子还未清醒,空白一片,不知今夕何年。手机屏幕亮起,眯着眼睛扫一眼。无聊的推送。
八点二十三原来已经这么晚了。一天结束了吗?
在黑暗中沉默一会儿,脑子渐渐复苏,缓慢地转过头,左右摸索。耳机呢?耳机呢?怎么没有?在哪?啧,想不起来。无端生出一股躁意。
隔壁传来细小的呜咽声。是那家的小男孩。
紧跟着,女人如连珠炮般的,饱含仇恨、怨念的咒骂,如细密的小针穿过我的耳道,密密麻麻扎进我的大脑。
我的整个头皮都在发麻,连片的麻痹让我短暂失去思考能力。
然后忽的化作线虫钻进我的大脑深处,然后变成,变成一团脱落的长发密集的杂乱的纠缠在一起。
于是我开始焦急起来。想把那一团乱发从脑子里抽出来,我烦躁地揉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然后撕扯,带下一把把落发。
脑子开始裂开般的疼,可是我除了捂着脑袋夹住耳朵什么也做不到。那些可怕的线还在不停钻进我的脑袋,啃噬我的理智。

时间缓慢流动,无知无觉。迷蒙间我开始回忆那个破碎的梦。身穿白裙的少女,破壁残垣,欧式华丽高耸的石柱是象牙白色,她在这片废墟里奔跑。穿过破败墙体中间的门,越过倒塌的石柱,奋力地向前,向前奔跑。
可是我努力地在脑袋里搜刮却再也想不起一点画面。只是一遍遍重播这一幕企图看到更多别的。
我揉揉双眼,睁开有些干涩的眼睛。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

“扣扣”敲门声响起。我拖着沉重的步子摇摇晃晃去开门。
打开门。空无一物。“谁啊?”然后我感觉裤脚被拉了一下,一个小男孩蹲在我的脚前。
“干嘛?”我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友善。可我本就快烦躁死了。
他抬起头,眨着湿润的眼睛望着我。瞳仁漆黑纯粹。一切尽在不言中。一只湿淋淋的小狗蹲在你家门前朝你摇尾巴你会怎么做?
“滚。回自己家去。”门被我狠狠拍上。
转回身到抽屉里翻出药盒打开抠出两粒白色药片,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侵入我的脏腑。打了个寒战我缩回被窝。
躺在床上我直愣愣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恍惚间好像看见满满一堆的药片。我想着 真好,可以不用买药了。
当我数到第一千多只药片的时候,我的世界终于陷入黑暗。
我又开始做梦。一些无厘头的碎片画面转瞬即逝。我又看到了奔跑在废墟里的白裙子。我努力记住这一切。
穿过石柱后面,我看见另一个人,另一个奔跑的人。我追上去,努力想要看清他。他回过头,光线有些刺眼,他冲我伸出手,似乎想要我搭上去。我犹豫着,先看清他的脸还是先握住他的手。

然后转瞬间画面变化。是一只小狗蹲在我的身前,圆溜溜的眼睛又黑又大。我凝视着这双眼睛。黑色的部分越来越大,最后占满整个眼眶,溢出眼眶。黑色的泪滴一串串落下如断了线的珠子。呜咽声在我耳边越来越大直至化为尖叫。
猛地睁开眼,抓起床头柜上的药盒一把扔在地上。坐在床上发懵,许久深深叹一口气把脸埋进掌心,再栽进被子里。
声音还在继续“我打死你。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了。不得了了……”女人的声音浑厚凌厉,听得我想呕吐。
“喂,有人虐童管不管?”


如果悉心浇灌,是否痛苦也能生出肆意的花,然后随风飘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