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开始比预定时间早到排练室。起初,我找各种借口——想多读几遍剧本、热身、不想被导演注意到——但最终,内心深处有一件事在驱使着我。不要比韩东民晚到。就那一个。
但我每次到的时候,孩子都已经在那里了。
我推开排练室的门,首先注意到的是亮着的灯。剧本摊在角落里,椅子被搬走了,舞台道具也围绕着她摆放好,这些都预示着她的到来。我什么都不用做。一切准备就绪,我只需要坐下。这并不让我感到不自在;事实上,这种感觉出奇地熟悉。
几天后,我独自一人把剧本递了过去。
坐在我对面的董敏突然问道。
“前辈,你改过这个场景吗?”
我停下了指尖,一言不发地抬起头。
那场戏是最近修改过的,我甚至还没跟导演说。我想反正排练前也会改的,所以就没太在意……但没想到他已经发现了。
“是啊,我觉得说话时避免眼神交流会更合适。”
“那你就不看我了吗?”
“……你打算这么做吗?”
“那样的话,就只有我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我差点笑出声来,但我清了清嗓子。
“那是演戏。”
“但我无法控制自己在那场戏里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那么,请看看我的眼睛。”
他话语的结尾出奇地平静,听起来像是一个简单的请求,或者一件无关紧要的抱怨。这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我一边翻阅剧本一边说了这句话。
“……好的,我让你看看。”
那孩子只是点了点头,连句谢谢都没说,我却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在意。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流,却停留得太久了。我不禁怀疑,一个眼神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但这“一次”的重量,却让我感觉有点怪异。
那天排练的那场戏,导演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反复打磨。那场戏里,情绪交织,眼神交错,紧张感随着一次呼吸逐渐累积。我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场戏,无论排练多少遍,我们彼此对视时都丝毫没有疲惫之感。
我们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我差了大约 0.1 秒就错过了界线。
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自己,这种感觉很奇怪。
这是表演,但感觉就像有人在袒露心声。这对我来说是第一次。
烟雾散尽后,我深吸了一口气。
东民悄悄走上前去问道。
“还可以吗?”
“是啊。但是……”
“是的?”
“你,住手。”
“什么?”
“那双眼睛。”
“……什么样的眼睛?”
“…你知道。”
那孩子轻笑了一声,我便把头扭到一边。不是因为我不想被人发现,而是因为想到可能会被人发现,就觉得莫名其妙地尴尬。
此后,这种做法仍在继续。
奇怪的是,我只清楚地记得她看向我的那些时刻。每次舞台灯光亮起,我都会感到紧张,害怕被她看到,同时,我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除非我看着她,否则我的情绪就无法正常运转。
一天排练结束后,他忘了关舞台灯。我正准备离开时,转身看到那盏灯静静地立在舞台中央,等着我。
“你为什么不关灯?”
“我还想再试一次。”
他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剧本。那是一幕熟悉的场景,我重复过无数遍。但那天,却感觉既陌生又兴奋。他看着我的眼神,不像是在演戏。我深吸一口气,重新走上舞台。
认为这是一场表演,掩盖了真相。
但我内心却一直说不。
场景完全一样。
那是一种真切的感觉。
我做到了。
他一直假装在演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