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啞的聲音在幼稚園走廊迴盪。金南俊緊緊抓著我的手，咬著下唇。他的眼睛通紅，好像要哭出來似的。幾秒鐘後，他撲進了我的懷裡。然後，他把手放在背後，可憐兮兮地看著我。周圍都是慌亂的大人，我只是輕輕拍了拍金南俊的背。媽媽叮嚀過我要好好照顧南俊，所以我必須對他好一點。我心裡想著這件事，抱住了金南俊，卻絲毫沒有想到他那可憐兮兮的冷漠和執著會把我帶往何方。
缺乏白人特徵
鄭夏妍。這個名字如此獨特，簡直成了被嘲笑的絕佳藉口。然而，自從有了這個名字，夏妍就一直和金南俊住在一起，所以她從不擔心會孤單單人。由於南俊的父母都要工作，他常常需要獨處，於是他們就請求和他們相識的夏妍的父母，讓南俊經常去夏妍家住。起初，南俊一見到夏妍就會嚎啕大哭，讓夏妍的母親十分頭痛。一時慌亂之下，夏妍鬆開了緊緊抓住母親腿的手，走向了南俊。
你是南俊嗎？
「……」
“你想和我做朋友嗎？”
當她那隻蕨類般纖細的手伸向他時，南俊毫不猶豫地握住了夏妍的手。淚水還來不及聚集，便已滑落到客廳的地板上。與他純白的手掌相比，那雙短小蒼白的手指溫暖得令人難以置信。這是夏妍第一次握住南俊的手時感受到這種感覺。從那天起，南俊對夏妍的執著變得格外強烈。他想要夏妍，想要和她在一起，甚至希望身邊只有她一個人。儘管常常抓耳撓腮，告誡自己要清醒過來，不要再被這些不純潔、忘恩負義的想法所困擾，但他從那一刻起就下定了決心：不再在意夏妍的任何舉動。這是他十六歲時許下的誓言，而今年一月一日，在他剛成年的那天，他再次許下了這個誓言。
“我喜歡你。”
“什麼？”
“我喜歡你...”
絕不在鄭夏妍面前喝酒。他覺得這段友誼糟透了，也相信她比較容易接受這個結論。然而，南俊早已被鄭夏妍那無法抗拒的純真所征服。他給自己洗腦，認為自己情不自禁地愛上了她，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鄭夏妍。結局是一場醉酒後的告白，幸好，多虧了她糟糕的酒量和那部電影，一切都像從未發生過一樣。那隻不過是一段只有他自己記得的黑暗回憶。
然而，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南俊的心卻並未平靜下來。不僅如此，每次見到夏妍，他的心就更加悸動，對她的迷戀也愈演愈烈，甚至到了想要逃離的地步。如果夏妍回家哪怕晚了一點，他也會待在她家，就算只是隔壁，或是在一樓的走廊徘徊。如果夏妍出去喝酒，他也會找酒吧把她帶回家。就這樣，南俊不再自我洗腦，反而徹底被她迷住了。
「你又遲到了，你這個醉鬼…」
我覺得我喜歡鄭夏妍。不，我覺得我迷上她了。
***
哈安。哈揚打了個哈欠，環顧四周。我是怎麼走到床邊的？渾身酸痛，胃裡翻江倒海，像是胃酸倒流。感覺如果不吃點辣的，隨時都會吐出來。雖然我酒量不錯，但連續三天喝這麼多也太多了。今天還得再去一次……我踉蹌著，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一股拉麵的香味從某個地方飄了過來，卻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廚房裡。
你醒著嗎？
“立刻離開廚房。”
“我也會煮拉麵。”
“好的，我會做的，你只管吃吧。”
海燕認出眼前熟悉的身影是金南俊，震驚地把他扶到沙發上坐下。她可不想把房子燒了，畢竟租約還有很久才到期。她沒空理會南俊，他嘟囔著：「我至少還能煮碗拉麵。」她剛才忙著關煤氣，怕拉麵溢出來。這真是個混亂的早晨。
“我跟你說過，歡迎你來我家，但請不要進廚房。”
“冰箱裡有東西。”
“是啊，那很棒，但是廚房……”
“我還在拉麵裡放了豆芽。”
“好的，我明白了。但是廚房…”
“哦，我還買了些冰淇淋。”
“我的天啊。”
南俊對夏妍太了解了。他早就學會如何避免嘮叨，如何用能讓她心存感激的方式來接近她。他知道，如果前一天晚上喝多了，第二天早上他需要一碗加了大量豆芽的拉麵和一勺冰淇淋來舒緩胃部不適，所以他會早早起床，在超市裡閒逛。我真是太執著了……我嘆了口氣。
你今天有空嗎？
“不，我最後不得不重修這門課，都是因為你。”
哈揚原本慢悠悠地吃拉麵，現在也漸漸慢了下來。她剛才說了什麼…？如果南俊說的是真的，那他豈不是翹課了？但他缺課的天數都用完了，也就是說南俊得重修這門課。這傢伙真是個瘋子。話音剛落，南俊就躺在沙發上哈哈大笑起來，說反正他都要重修。我該殺了他嗎？他咬牙切齒，直到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才轉過身去，說要回家。
你要去哪裡？
“小姐，我告訴過你改掉這個習慣。”
“哦，對不起。”
像往常一樣，我抓住南俊的連帽衫把他拉了下來，不出所料，他「砰」的一聲摔倒在地，躺在地板上，臉上滿是血跡。他怒視著她，彷彿要殺了她似的。你這小混蛋，抓帽子當然會滑倒。她連忙道歉，然後乖乖地抓住南俊的袖子。他臉紅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回家了。南俊的一切都那麼顯而易見，讓人無法理解他為什麼還要費盡心思掩飾自己的存在。至少，在夏妍看來是這樣。
“我真的要走了。”
當然，我之前描述的南俊可能看起來只是個陷入單戀的普通年輕人。然而，還有一點要注意。金南俊對鄭夏妍「迷戀」。這意味著他想要獨佔鄭夏妍的全部注意力。有時，他自己也知道這種行為很瘋狂，但他卻無法停止這種迷戀。這是一個無法避免的過程。
房子毀了。更確切地說，家庭的根基徹底崩塌了。父母都在工作，但都不是為了家庭。僅有的一點積蓄都用來離婚，用來自保，南俊完全得不到任何關愛。把年幼的南俊送到夏妍家，讓他遭受如此匱乏，這才是問題的癥結所在。這開啟了他無盡的執念，一種對無盡溫暖的渴望。
“你要是再敢惹我，我就真的跟你分手。”
「……你也要拋棄我嗎？」
你突然在說什麼呢？
「你也要拋棄我嗎？我現在只有你了，你也一樣，只有我，只有我…」
即使是這樣一句玩笑，南俊也笑不出來。自從第一次見到Hayan，Hayan就已經佔據了南俊的每一天，甚至可以說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我的每一天都圍繞著你。」一句彷彿從書裡摘出來的名言在南俊腦海中浮現。 「真的。如果我的每一天裡沒有你，我…」南俊喘著氣，幾乎無法呼吸。 Hayan看到南俊開玩笑時突然淚流滿面，忍不住像五歲時在幼兒園走廊裡那樣，緊緊地抱住了他。懷裡的南俊和記憶中的南俊重疊在一起，同時，她也感到一種疏離感。
“別扔掉它。”
“別扔掉，別扔掉。”
“如果你離開我，我，”
“·····。”
“我寧願去死。”
我會餓死。我會死上千次，被你冰冷的眼神割傷，扭曲而孤獨，渴望愛與關懷。如果可以，我願意做任何事來結束這悲慘的生命。
他們眼中滿是瘋狂，與一臉茫然的眼神交會。雖然話語輕柔，但海燕卻無法接受。彷彿她一離開，南俊就會死。她無法把這當成玩笑，感覺那個男孩隨時都會像屍體一樣冰冷僵硬。然而，她最終只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怎麼能拋棄你呢？
對某些人來說，光是這一個字就能讓他們重拾生命的意義。南俊揉了揉眼睛，淚水浸濕了灰色的連帽衫。我剛才是不是突然有了反應？他一直都這麼想，但這是他第一次說出口。看到南俊這才反應過來，河彥只是笑著敷衍過去。
在那尷尬的笑聲中，南俊感到了一種疏離感。
之前離開過我們家的金南俊又按了門鈴，來到了我們家。 「怎麼了？」我問。我一開門，就看到了南俊，不禁笑了。我以為他在外面和人說話，但他又回到了客廳，開始擺放各種東西。我環顧四周，發現一堆文件，從筆記型電腦到學術論文，應有盡有。
“你在幹什麼？”
「反正我都要洗碗打掃衛生，不如就趁這個機會在你家待一天吧。”
我今天不在家。
你要去哪裡？
“新年派對。我本來不打算去，但是佳恩歐尼要待很久，所以我就去了。”
南俊對對方的反應感到疑惑，但最後還是同意了夏妍的說法。他知道，如果夏妍的精神支柱、也是她唯一的女性朋友佳恩打電話來，她一定會去，即使他要攔著她也無濟於事。南俊一邊把筆電充電器插上電源，一邊繼續說。
“那你今天又遲到了嗎？”
“我不確定，但我認為他不會提前來。”
“請在兩點鐘之前進來。”
“為什麼？”
那句無意間脫口而出的問題讓她喘不過氣來。她該怎麼說呢？ 「我需要你來，因為我想你，」她說，「沒有你我活不下去，」她說，「沒有你，我隨時都可能想要放棄生命。」她現在還不能說出「為了我，快點來」這種自私的話。至少在南俊眼裡，Hayan是A，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如果Hayan自稱B，就代表她掌握自己的命運。因此，任何B都不敢命令A。
“不用，你想什麼時候進來都行。”
“我很快就會回來。”
隨著一聲關門聲，南俊又一次被獨自留在了原地。這次不是他自己的家，而是海燕的家，一屋子瀰漫著拉麵的滋味。他的眼睛還沒乾，眼袋紅腫得可憐兮兮的。 「哦，我已經開始想你了。」他默默地咬著嘴唇，就連流出的血都讓他感到孤獨。至少他看起來不像個瘋子。他用舌頭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朝廚房走去。
我在水槽裡刷洗鍋子。然後，獨自一人，我找到了另一個目標。如果我這樣做，鄭夏妍就會來。如果我把碗洗了，如果我打掃了，如果我睡了，如果我吃了晚飯，如果我完成了這項任務，如果我打了電話，如果我耐心等待…
啊，是南俊。是佳恩。
“哦，姐姐，你最近怎麼樣？”
你最近怎麼樣？哈亞尼喝得酩酊大醉，我得送她回家。你能把她的地址告訴我嗎？
“我這就走。”
如果我只是等呢？鄭夏妍並沒有註意到我的等待。所以我必須主動接近她。我必須讓她知道。我一直這樣等著你，今天我的腦海裡只有你。我不自覺地咬著嘴唇和指甲，感覺很不協調。我想被你吞噬。我想為鄭夏妍而活。匆忙套上的連帽衫的抽繩鬆鬆垮垮地晃動著。我緊緊地拉下棒球帽，走出家門，想了很久。如果你不來，我會去。因為我絕對不能沒有你。
鄭夏妍在哪裡？
「啊，在這裡……咦？原來在那裡？」
“是的？”
一種突如其來的、近乎獸性的直覺，一種超越人類的本能，擊中了他。鄭夏彥很少在喝酒的時候出門。他繼續咬著嘴唇，焦慮感與日俱增，這時有人說了一個字，南俊頓時感到血液凝固。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骯髒的感覺了。
「鄭宇前輩之前不是帶你走了嗎？」……？
“哦，對了。他們倆要去買冰淇淋。”……
「啊，該死。」南俊低聲咒罵道，「這就是你不敢一個人出去喝酒的原因，夏彥。」南俊低聲咒罵道，「這就是你不敢一個人出去喝酒的原因，夏彥。」血從他嘴唇各處湧出，但他這次連處理傷口的念頭都沒想，只是咬著傷口，拿著夏彥的東西離開了商店。 「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正宇那個混蛋。正宇居然對他感興趣，這讓我覺得他已經做好挨揍的準備了。」他咬牙切齒地說。
即使在附近的超市轉悠了一圈又回到店裡，Hayan 仍然不見蹤影。 Hayan 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越來越不耐煩。直到翻遍手提包，發現 Hayan 的手機不見了，他才撥通了她的電話。幾秒鐘後，一陣旋律突然響起，嚇得南俊拔腿就跑。或許他應該更快些，這一幕始終縈繞在他的腦海中。
“哦，前輩，稍等片刻。”……！
“白色的。”
別這麼做……！
那是被迫的。誰都看得出來是被迫的。之後，他什麼都不想了。他不停地跑，對著那個混蛋鄭宇的臉猛擊幾十拳。看到夏彥找到他時流下如釋重負的淚水，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想殺了他。他想殺了他。即使在毆打鄭宇的同時，淚水也止不住地流淌。為什麼我偏偏不能待在鄭夏彥身邊？他對鄭夏彥的怨恨和對金鄭宇的憎恨讓他無法停止揮拳。
“住手，南俊。”
“狗，像小狗一樣。”
“住手，金南俊！”
聽到這尖銳的聲音，他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僵住了。鄭宇驚恐地看著南俊。直到這時，南俊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緩緩後退。我做了什麼？鄭宇剛才經歷了什麼？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他的記憶彷彿被焚燒殆盡，如同失去了意識一般。他什麼都記不起來了。或許是因為仇恨已經點燃，並徹底吞噬了他。鮮血再次從南俊腫脹破裂的嘴唇流了出來。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是擦傷了正在掙扎的鄭宇，但看來他捱的打並不輕。
“南俊。”
我，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沒事。謝謝你幫助我。”
哈揚向警方報案後，抓住南俊顫抖的肩膀。 「我也感覺到了，氣氛非常緊張。」時鐘已經快到三點了。南俊仍然很害怕。不只是擔心警察會逮捕他，他還害怕哈揚會恨他，或是害怕他。他無法掩飾自己瞳孔的顫抖，害怕哈揚會因為他把自己的直屬前輩逼到絕境而怨恨他。
“時間已經很晚了。”
“·····。”
“你也該早點睡了。我們走吧。”
一直試圖安慰南俊的哈揚似乎慢慢地起身，然後她站了起來。南俊仍然蹲在哈揚身邊，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的袖子。哈揚道謝後，所有的抽搐都停止了。這讓他意識到自己不能沒有哈揚，這個念頭深深刺痛了他。南俊情不自禁地開口說話了。
你就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嗎？……
她還有些醉意，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南俊身上。 「我該知道什麼？」話脫口而出，但南俊的反應卻有些奇怪。他咬緊牙關，眼淚還在流，就像今天早上那樣，這和他之前對鄭宇的表情如出一轍。他以前從未對我露出過這種表情。夏妍清醒過來。該死的金南俊，總是能把他的黑暗過去重現。那種語氣，那種表情，如此疏離。
“我喜歡你。”
“什麼？”
「我真的很喜歡你……
「我喜歡你」這三個字到底哪裡傷人了？他喃喃自語了兩遍，然後把臉埋進膝蓋裡。 「餵，你在哭嗎？」海燕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南俊的肩膀，臉色依然白皙如雪。那份南俊夢寐以求的純潔無瑕。他想把告白說得瀟灑一點，可為什麼兩次都顯得如此狼狽無力？南俊不停地責備自己。
“·····。”
“但難道有人不知道這一點嗎？”
什麼？海燕脫口而出一個意料之外的回答，卻裝作若無其事。她的反應也在意料之中。南俊並沒有為了她而把自己的利益放在海燕之上，而且在南俊16歲左右決定學習自製的時候，海燕甚至都沒把他們當朋友。那時候，她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更像是主僕關係，但現在，嗯…
這是雙向的。
“什麼。”
你和我。
“……那是什麼？”
“我也很喜歡你。”
你竟敢用那甜美的笑容說出那樣的話？你竟敢用那副表情說出那樣的話？一直蹲著的南俊抬頭看向夏妍，聽到她的話後立刻跳了起來。 「你剛剛說什麼……？」南俊覺得連自己的手都在顫抖。夏妍似乎只有自己感覺到了，她察覺到南俊的指尖在顫抖，便伸出手與他十指相扣。
“不，等一下……所以我們……”
“你想和我約會嗎？”
“我的天啊···。”
南俊忍不住驚呼出聲。我是在做夢嗎？我夢見自己揍了那個混蛋鄭宇，然後被拖到拘留所，最後在那裡睡著了……？他緊緊閉上眼睛，視線漸漸模糊。他一直覺得這種場景是他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是他認為的罪惡之事。他簡直驚呆了。
“我真的太著迷了……”
“我非常清楚。”
“但也存在一些不足之處……”
“我也知道。”
“我愛你遠比你想像的要多，這樣可以嗎？”
“嘿，是我先表白的。別胡說八道了，好好握住我的手。”
河妍輕輕一觸，原本鬆鬆垮垮的搭扣便緊緊扣上。河妍纖細的手指彷彿觸動了南俊的每一根神經。河妍也有同樣的感覺。就連這一刻，當那雙五歲孩童蒼白的手指與我白皙的手指交纏在一起時，也如同夢境一般。
為什麼不做呢？
“什麼。”
“我的意思是，一個吻。”
我可以做到嗎…？
哈揚短促地嘆了口氣，帶著一絲無奈，率先將南俊的脖子拉近，吻了下去。南俊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他以為這種事只會在夢裡發生。他的心臟彷彿隨時都會跳出來。哈揚對著依然僵硬的南俊微微一笑，將他迷迷糊糊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間。
之後的事情，我真的記不太清楚了。從夏妍的腰和南俊的手相觸的那一刻起，我就完全沉浸在那一刻。即使吻過後，南俊依然緊緊地抱著額頭，艱難地吐出他練習過無數遍的台詞。我感覺自己全身，不只是心，都像著火了一樣。
“我愛你。”
“我愛你，南俊。”
一個甜美的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