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汝恩對我的好感漸漸消退,突然,一個念頭「謝天謝地」迅速湧上心頭。雖然偶爾也會懷疑,但我知道我和她們七個人的關係反而更加牢固了。現在,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和她們一起平安地生活,享受順利的校園生活,然後畢業。
“嘿,女士!出來吃飯吧!”
聽到碩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韓汝珠嘴角揚起一陣輕笑。 「只有這種時候你才會大聲說話,韓汝珠!」再次聽到自己的名字,她猛地從床上跳起來,一把抓住門把手。
“很快就會出來的,好嗎?”
“對不起。”

「開玩笑的。快吃吧,肯定涼了。」
蒸氣還沒散去,但我……努力不去理會,舀了一大匙。不出所料,米飯滾燙,彷彿剛煮好一般,口感恰到好處,嘎吱嘎吱的,讓我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碩珍看了我好幾次表情,才拿起湯匙。
熱騰騰的食物,溫暖的家,還有人,還有愛。我愛這個地方。說來也怪,我對爸爸並沒有太多愧疚感。我的思緒幾乎都集中在媽媽身上。今天,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想念她。
👸🍎
彷彿聽到了我的小小願望,媽媽做了一個夢。這一次,夢裡不再是她離開我的惡夢,而是她準備要跟我道別。她沒有像往常那樣一聲不吭地離開,而是緊緊地握住我的手,把我緊緊地擁抱,緩緩地、輕聲細語地回憶著我們之間的點點滴滴。四點整,媽媽打開了那扇連結夢境與現實的門。
我穿過那扇門,沉重的眼皮緩緩睜開。我慢慢抬起上半身,緊緊抓住毯子。然後,我放下剛才抬起的身體。咚。咚。我像往常一樣在凌晨四點醒來,但感覺母親的溫暖仍然留在我的體內。我很開心。我不再痛苦地掙扎,不再在撕心裂肺的哭喊中煎熬。
「……」
我哭了,因為她身上的香味太濃了,我高興極了。
然而。

我得先做好送媽媽出門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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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和七個人一起走去學校,一路閒聊。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校門口向我們揮手。我皺了皺眉,她卻狠狠地笑了起來。 「糟了。」那個女孩是誰?我剛才高興得都忘了。我轉過頭,希望他們七個沒看到韓汝恩。但他們已經看到了。我還來不及開口,尷尬得張著嘴,南俊就已經替我揮手了。

“夫人。”
“……嗯。”
“他在向你揮手。”
“... 那是,”
“我就問你一遍。”
「……」
我們是不是應該揮揮手?
「……」
“嗯?”
“……嗯。”
「別那樣。」我的簡短回答似乎就是他們的答案,我們繼續交談,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想到韓汝恩一定很不安,我緊閉的心扉彷彿被打開了一角。韓汝恩。她會是什麼表情呢?然後,我話語末尾的問號很快就變成了句號。
“姐姐,我之前已經跟你打過招呼了。”
“哦真的嗎?”
你沒看到嗎?
臉上露出十分不自在的神情。
“不,我看到了。”
聽到我的第一個回答,他的表情瞬間變得非常燦爛。
“... 她?”
“我先來。”
那雙原本帶著嘲諷的眼睛變了,充滿了復仇的怒火,燃燒著難以忍受的憤怒。我的後腦勺一陣刺痛,但看到那些笑臉,我的心情又好了起來。是的,現在我可以無視她了。那虛偽的善意,那虛假的笑聲,那虛偽的善意。
「……」
你可以逐一忽略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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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會傷害你的東西。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最害怕什麼,所以都會避開它。無論是藥物還是毒藥。保持至少一步的距離是人之常情。但是…
「……」
如果你在不知不覺中接近了某種會終身傷害你的事物。
“身體,一定很怕癢吧?”
現在退縮已經太晚了。
此刻,我跪在韓汝恩的腳邊,聲音沙啞,呼吸急促,比韓汝恩還要低矮。
已經太晚了。
這件事的起因是韓汝恩那次頗具諷刺意味的來訪。我們七個人出門去學院不到一小時,就有人按了門鈴,打破了原本寧靜的家。我當時並不知道是韓汝恩,便一把將門打開了。
“你好姐妹?”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問一個路人知不知道哪裡住著長得好看的人,他告訴了我。”
別開玩笑。
“嘿……開玩笑的。我偶爾會瞥見它。”
友善、和藹、溫柔。這和我們初次見面時給我的第一印象完全吻合。而且,我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確定。確信無疑。韓汝恩來找我肯定是有秘密計畫的。否則,她不會帶著如此燦爛的笑容走進來。
她不等我把她趕走就硬生生地把我推進屋裡,我皺起了眉頭,真是太沒禮貌了。為什麼?每次我逃走,她都會回來。真是煩死了。她搶走了我生命中最強大的支柱。就連我最信任的父親,也拜倒在那個狐狸精韓汝恩的石榴裙下。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你什麼時候回家?
“回答,”
“我爸爸問我。”
“……別打斷我。”
“對不起,我不知道。”
「……」
“如果你不想回家,你可以不回家。”
“我不去。”
“好的。”
因為那樣對我們倆都有好處。韓汝恩的話讓我很困擾。是因為我感到不自在嗎?是因為爸爸對我太好了嗎?韓汝恩,她對我來說就像個謎。正因如此,我的思緒更加混亂了。
“沒錯。歐尼,你喜歡蘋果嗎?”
“... 道歉?”
“是的,我道歉。”
「……」
很快,我原本清澈的頭腦變得暈眩。仔細想想,我這輩子甚至都沒嚐過蘋果皮的味道。我以前真的嚐過蘋果嗎?韓汝恩遞給我一籃蘋果。蘋果堆成一堆,鮮紅欲滴。
“... 我喜歡你。”
“好的?”
「……」
“那你想和我一人吃一個嗎?”
“...與你?”
“這很幼稚……但我還是想向妹妹道歉。我買了些蘋果。”
「……」
“所以如果你吃了這個,我就不會再拒絕你了。”
“……我會考慮一下。”
“好好想想。”
但現在,我們先一起吃吧,懂嗎?韓汝恩遞出蘋果,我一言不發地接了過來。我是出於好奇還是為了除掉敵人,誰也不知道。連拿著蘋果的人,我自己也一無所知。
韓汝恩先咬了一口蘋果,留下了牙齒印記和細小的裂縫。直到看到蘋果碎成小塊,我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味道真不錯。然而,就在我吞下去之前,我努力平復著翻騰的胃,嚥下後,我看向韓汝恩。 「沒事吧?」我說,「我走了。」話還沒說完,我就忘不了韓汝恩的表情。她眼中和嘴角那抹得意的神色,彷彿在說:“我贏了。”
“……別那樣看著我。”
“為什麼?”
“我心情不好。”
“是啊,對不起。但是,姐姐。”
「……」
“我想爸爸……並沒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
“... 你在說什麼。”
“還有七個人要來,所以時間很充裕。”
“你說話很得體。”
“你現在重新行動豈不是更好嗎?”
“……你終於瘋了。”
“我瘋了很久了。”
韓汝恩態度的突然轉變並沒有輕易消除我的尷尬。 「你不打算再吃點蘋果嗎?」「很好吃,」她不停地說。我開始心生疑慮,因為我知道她不是那種會把自己的命運託付給這麼普通的小水果的人。我用盡全力把手裡的蘋果丟向垃圾桶,然後「砰」的一聲,我張開了嘴。
「我不能接受你的道歉。現在就出去。」可她非但沒有道歉,反而更加自信地笑了,看向我身旁的鏡子,彷彿是我扔了她手裡的蘋果似的,使出渾身力氣把蘋果砸向鏡子裡映出的我。鏡子承受不住反彈,砰的一聲摔在我身旁,發出刺耳的尖叫。大小不一的碎片四處飛濺,韓汝恩在一旁偷偷地笑著,讓我感到一陣惱火。
“你在幹什麼...?”
“鏡子裡的你讓我很煩。”
這是你的房子嗎?
“那甚至都不是我姐姐的房子。”
“……你到底怎麼了?”
“我知道,”
如果你早點介紹我認識就好了。你嘴裡又冒出了「導讀」這個詞。我的怒火瞬間燃至頂點,我和韓汝恩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十五分鐘,三十分鐘,一個小時過去了。突然,我全身開始發麻,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起初我還能勉強支撐,但很快,支撐我雙腿的繩子一根根斷裂,彷彿我的力量已經耗盡。我甚至連說話都變得異常困難。
「……」
“身體,一定很怕癢吧?”
你,你…
“是啊,我真沒想到你這麼蠢。”
「……」
“看來爸爸沒告訴你你對蘋果過敏。”
“……過敏?”
“嗯。”
“你知道的,”
“那我為什麼要請求你的原諒呢?”
我真想立刻起身去質問韓汝恩,但我的目光卻已經落在了她的腳下。汝珠,起來。正因為如此,我才更想踩你。我的心怦怦直跳,砰砰作響。伴隨著這節奏,韓汝恩瘋狂地咯咯笑著,撫摸我的頭髮。
我可憐的妹妹。
「……」
你還有什麼遺言嗎?對你的父親,或者對那七個人。
甚至對媽媽也是如此。我有太多話要說,簡直讓我語無倫次。但我暗暗發誓,一定要先和韓汝恩平起平坐,才能開口。絕對不能。我不想用那麼難聽的方式說出來。
或許是預料到我會沉默,韓汝恩輕笑一聲,往前門走去。同時,我的視線開始模糊,黑暗逐漸籠罩大地。耳鳴聲響起,呼吸也變得微弱,如同調低了手機音量。就在「我要死了」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瞬間,眼前狹窄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幅景象…
“韓汝珠!!”
他比韓汝恩更快打開了門,一看到我就直接朝我跑過來。
“女士,深呼吸,好嗎?”
是誰?
👸🍎
一片白雪皚皚的地方。我本能地知道這是一場夢。但夢境如此清晰,我卻無法自主移動。我的雙腳彷彿被黏在了地上,身體像凍住了的石頭一樣僵硬。我動彈不得。白雪覆蓋著我的身體,但我卻感覺不到寒冷。它被稱為雪,但實際上,感覺像是從天而降的白色塵埃。
積雪淹過腳踝時,有東西從地底湧出,緊緊地抱住了我。一股暖流湧遍我原本麻木的身體。這暖意如此熟悉,讓我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我試著抬起雙臂,卻發現它們動彈不得。
“夫人。”
「……」
“因為我們的女主角很勇敢。”
「……」
“因為你很堅強,不像我。”
「……」
“我得起床了。”
「……」
「嘿,你得醒醒了。」我呼吸順暢了些,視線也明亮起來。一片白色。但並沒有下雪。與剛才不同的是,我能感覺到有東西觸碰著我的身體。而且從來沒有人擁抱過我。不過,確實有人緊緊握著我的手。
「……」
碩珍,夢裡遇見的不是你,而是你奔向我。
“……夫人。”
我只想相信是你。所以。
“...幫我。”
請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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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埋葬了我多年的過去。也是我靠自己的雙腳離開的地方。夜色漆黑,明亮的燈光顯示我還沒睡著。我緩緩走近,按了門鈴。一片寂靜。我早有預料。我早就放棄了對韓汝恩——那個我曾經試圖殺死的女人——的任何期待。我自然而然地按下了門鎖密碼,門哐當一聲開了。站在門前的,是韓汝恩,她驚恐萬分,神情恍惚,凝視著我,那一幕令人難忘。
“你好。”
「……」
“我不是鬼魂。我還活著嗎?”
“……瘋婆子。”
“你就是那個瘋婆子,對吧?”
「……」
“如果我說了算,我會把你關進監獄。”
因為我太善良了。這是真的。我真想把他關進監獄,讓他餘生都活在痛苦中,但我不想玷污父親的名聲。就因為你。我不想毀了我們家。韓汝恩顫抖著,終於倒了下去,父親聽到動靜跑了出來。許久不見,她再次見到父親…
“夫人。”
「……」
“汝州,”
骨瘦如柴。這個字用得太貼切了。
“我想我當時太天真了。”
「……」
“是不是因為我太信任我那個愛嫉妒、愛吵架的弟弟了?”
「……」
“或許是因為我太信任我爸爸了,他甚至都沒告訴我我得了什麼病。”
“夫人……”
我本來不必再回到這裡,但至少我覺得自己必須活下去。爸爸。爸爸,你本該是我的全世界。我仍然需要你。我太年輕,太不成熟。但在我們再次見面之前,我該如何處置他?
“要么把他送回孤兒院,要么把他關進監獄。”
他離開這房子的那天,我會回來。
「……等到那時再說吧。」
我轉過身,只聽見父親憤怒地轉過身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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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站在房子另一邊的仁英慢慢走了過來。碩珍。我正念著他的詩句,他跑過來抱住了我。 「你念得好嗎?」他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謝天謝地。」碩珍一邊撫摸著我的後腦勺,一邊說“你很努力”,他的動作和別人驚人地相似。難道這就是他哭的原因嗎?
“……幹得好。”
“……我當時很害怕。”
“是啊,我也是。”
“……為什麼是你?”
“因為你情緒低落。”

“... 謝謝。”

謝謝。謝謝。碩珍的聲音帶著淚痕回應著我。 「媽媽。媽媽。媽媽。」夠了。我想我現在可以快步走了。但請你偶爾出現在我的夢裡。請你偶爾抱抱我。我緊緊地抱住他,心中默默地許下了一個小小的願望。
之後,太陽升起,我終於睜開了眼睛。並不覺得痛苦。心中某個角落裡,淡淡的,或許是深深的,那份溫暖依然溫暖。迎接我的七個人,還是原來的他們。
“你睡的好嗎?”
“嗯。”
“我也是。”
「……」
我做了一個美夢。
「……」
“你走了出來。你牽著一個女人的手,然後她把你的手遞給了我。”
「……」

“請您好好照顧我,夫人。”
改變的是那雙輕撫我的手、凝視我雙眼的眼睛的主人。回歸的是,
“... 爸爸。”
“……進來吧,女兒。”
“我非常想念你。”
“……我很抱歉,也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回來。”
我的地方。
“……汝恩!也是!”
“... 是的。”
她的住處。
“我今晚打算吃炸雞,還要玩遊戲,要不我們來賭一下炸雞的價格吧?”
我們的地方。
現在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實現過正常生活的目標。正常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