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州戒嚴部隊撤離後,恢復了平靜。在市民自衛隊的帶領下,這座曾經混亂的城市逐漸恢復了往日的活力。市民自衛隊立即將撤退的戒嚴部隊遺留的糧食分發給飢餓的民眾,醫院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繁忙。人們抬著屍體,舉行葬禮。原本住在光州郊區的秀彬立刻融入了這種氛圍,但延俊卻感到不知所措,格格不入。這種安全的確定性讓他感到陌生。他明白,脆弱的和平並非真正的和平。它只會滋生更大的焦慮,讓不確定的未來更加黯淡無光。延俊感到一陣暖風拂過脖頸,思緒飄忽不定,直到聽到有人說話,他才猛然抬起頭。
“你為什麼要那樣茫然地盯著前方?”
秀彬問道。延俊抬起頭,看向秀彬。她燦爛的笑容彷彿驅散了所有雜念。延俊從公園長椅上站起身,摟住秀彬的肩膀。 「我該回家了。」延俊說。 「什麼事?」秀彬笑著問。
“真是難以置信,你竟然能大白天這樣出來。”
“將來也會如此。”
你真的相信嗎?
“為什麼?你怕戒嚴部隊再來嗎?”
「哥,你真的需要少想那些沒用的事。」秀彬敲了敲延俊的頭。之後,他吃了一顆很辣的栗子。秀彬發出一聲慘叫,延俊又打了他一下。 「哇,這哥是醫生嗎?」秀彬驚訝地問。
“我覺得順便改成殯儀館也不錯。”
「啊,舌頭…」
他們說,合法的武裝鬥爭,如果成功,就是革命;如果失敗,必然會變成叛亂。人們毫不懷疑,光州五、六月的事件將被銘記為一場革命。在櫸樹下的亭子裡,老人們正在下長棋,互相稱呼對方為「將軍」和「孟軍」。 「我該學長棋嗎?」延俊雙手枕在腦後問。不知為何,光州似乎比首爾更讓他感到自在。一切結束後,他正考慮著畢業後去光州,這時他看到一枚催淚瓦斯罐飛過,直奔秀彬的頭而去。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兄弟。”
“……呃。”
“我覺得世界末日要來了。”
聯準會長嘆一聲。
"協定."
兩人拼命地朝家跑去,在小巷和店家穿梭,躲避突然闖入的士兵。槍聲和尖叫聲令人疲憊不堪。更令人沮喪的是,他們的身體竟然這麼快就學會了在被追趕時奔跑。秀彬擦了擦下巴上的汗,抱起一個摔倒的中年男子,把他背了起來。他心跳加速,周圍傳來絕望的呼喊聲,人們都在拼命地尋找熟人。他感覺一切都壓在身上,讓他難以奔跑。就連他原本以為很輕的人,現在也變得越來越重。延俊抱著一位老婦人,拼盡全力地跟在逃竄的人群後面。
市民民兵匆匆聚集在光州市政廳。裴鐘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老了些。秀彬手持M1卡賓槍,默默地從地上撿起一面太極旗。光州市政廳內,宣誓與市民民兵並肩作戰的人們像蜂群般湧來,幾乎寸步難行。同時,戒嚴部隊緩緩向光州市政廳推進的聲音令秀彬心跳加速。她深吸了一口氣。
“媽媽,你這麼小就應該去學習。你爸媽不擔心嗎?快去吧。”
“別以為你年輕就不能戰鬥!你親眼見過家人被槍殺嗎?你親眼見過他們死在你面前嗎?”
「是啊,我看到了,你這個混蛋!所以我才叫你走!別把自己交給那些人類!”
爭執聲、鬥毆聲和勸阻聲混雜在一起。裴鐘拿起一個舊麥克風,開始講話。
「20歲以下的學生、婦女、老人,立刻回去!我們要殺了你們所有人!我們要殺了你們所有人!回去!回去!告訴我們你們的名字!我們要戰鬥到最後一人喪命!回去,把我們的命運告訴整個大韓民國!”
那些用武力擊退湧入人群的士兵們,鎖上了光州市政廳的大門。幾天前,作為戒嚴軍撤退的條件,他們交出了大部分武器,如今手中所剩無幾。裴宗重最後一次說道:「我們今天死在這裡。」所有人都點頭致意。指揮官們各自代表他們喝了一杯清酒。這是一種儀式性的飲品。空降部隊的擴音器傳來陣陣廣播聲。
“光州市政廳內的所有暴徒,立即放下武器投降!”
民兵們從建築物內異口同聲地回答,建築物的所有門窗都鎖上了。
“我們不是暴徒!我們也是大韓民國的公民!”
那隆隆的聲響是一切的開端。伴隨著呼喊聲和無情的子彈,秀彬繼續扣下板機。 「為什麼只有我活著,扣下板機,而我的戰友們卻一個個倒下?」秀彬仰望著天空問道。他的戰友陸續丟下武器,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發出淒厲的慘叫。然後,不知何時,一切歸於沉寂。窗戶破碎的聲音,戒嚴士兵的身影籠罩著光州市政廳大樓,四處投擲著各種武器,令人窒息的熱浪將秀彬吞噬。他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和幾個戰友站在那裡,渾身是血,一手拿著槍,一手拿著燃燒瓶。槍聲停了下來。秀彬抬起頭,痛苦地望著冉冉升起的月亮。 「這些死亡,這些毫無意義的死亡,究竟有什麼意義?」他問。
“結束了嗎…?”
一位年輕的同事低聲說。隨後,隨著一聲槍響,秀彬感到一陣劇痛從大腿傳遍全身,彷彿裂痕正在蔓延,他手中的槍掉落在地。
“嘿,秀彬!崔秀彬!”
一枚手榴彈穿過破碎的窗戶,在月光下飛過。秀彬緊緊閉上雙眼,灼熱的衝擊波席捲了他的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