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了一巴掌。
力道大到頭都往旁邊轉了過去。
“跟別人的老公搞在一起,很爽嗎?”
女人一臉怒氣衝衝,卻哭得一塌糊塗。眼角全都花掉了,還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深深掐進肉裡。痛死了。
那個叫老公的傢伙就站在後面。是第一次見到的表情。平常跟我在一起時還一臉自信,現在卻皺得像全世界都虧欠他似的。
“親愛的,我真的很冤。是這傢伙一直跟著我。”
“哼。”
我簡直無語地看著那男人。連那一聲溢出的冷笑都懶得攔住。這傢伙現在在說什麼鬼話?
“我都推開他好幾次了,他還一直聯絡我。”
太可笑了。當初在俱樂部拿到我號碼的是誰啊?我歪著頭,抱著手臂看著他。男人的妻子看到我的眼神後,又回頭看向丈夫。支支吾吾的男人大步走過來,用手掌往我頭上拍了一下。
“啊,靠……。”
那隻手掌粗魯地掃過頭頂。還真不愧是個男人,力氣大得要命,頭都在嗡嗡作響。
不管是那個明明老得要死卻還哭著說喜歡的女人,還是躲在老婆後面把我說成瘋女人的那個混蛋。
真是絕配。
“大嬸,這傢伙是在俱樂部跟我要的號碼。”
我甩開女人的手,用下巴指了指他。接著直接轉身就走。身後傳來男人厚重的髒話。我也懶得回嘴。看那妻子一句話都不說,八成也差不多了。
這一切,都發生在我就讀的大學校園裡。我碰過不少男女吵架的事,但情殺還是第一次。周圍嗡嗡作響的人群甚至不用我擠,看到我走近就自動讓開了路。
一個老傢伙為了跟女大學生交往而扯謊?總得付出代價吧。他已經在那女人面前說過自己不知道有老婆了。對不相信的人,我沒有興趣再重複同樣的話。
大概是裝得對她很好吧,垃圾玩意。算了,我自己也是垃圾,也沒什麼好說的。
我嘆了口氣,往沒人的工學館後方樓梯走去。站在大大的全身鏡前,看著自己腫起來的臉頰和亂掉的頭髮,稍微整理了一下。又用舌頭舔了舔臉頰內側。被牙齒咬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痛。
也沒心情上課,便漫無目的地往學校附近稍微暗一點的地方走。然後,腳步突然停住了。
Reset.
黑色背景上鑲著高級感十足的金色襯線字體。是酒吧嗎?雖然是以前跑酒吧時曾經經過幾次的巷子,卻不知道這裡居然有這種店。是被氣氛吸引了,還是被店名吸引了。 我轉過身,伸手去推門。沉重的門一開,平靜的古典樂、與之對比的女人們喧鬧的聲音,以及酒味,一口氣撲了上來。
我坐在吧台角落,把手機倒扣放著。沒有去確認新來了幾則訊息。
“要點什麼?”
我用留著長指甲的手隨便翻著菜單。光看名字根本不知道是什麼。什麼啊,剛剛又斷了一根指甲。我看著指甲,嘖了一聲,隨口回了店員。
“隨便。”
店員正要露出為難的表情時,吧台另一頭突然爆出笑聲。三個女人並排坐著,把一個人圍在中間。
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麼明星來了。
穿黑襯衫的男人靠著吧台站在那幾個女人面前。每次他勾起一邊嘴角笑時,女人們的聲音就會提高一個音調。微微低頭聽她們說話的樣子,相當溫柔。
長得是挺帥的。不過吵得要死。
我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菜單。過了一會兒,站在我面前的店員讓開了位子。閉上眼,想靠著平靜的古典樂讓腦中嗡嗡作響的感覺安靜下來,結果取而代之的,是那件黑襯衫站了過來。
“您是第一次來這裡嗎?”
是剛才還在那邊笑著的男人。
近看更帥了。眼神很端正,鼻樑也很直。只看這張臉,完全挑不出毛病。
他頂著那張臉看著我,也同樣笑著。我嗤地笑了出來。現在是在做我的生意嗎?
“嗯……酒吧不都差不多。”
“如果是第一次來覺得難選,我可以幫您推薦。”
男人對我的語氣毫不在意,拿走了菜單。欸?通常不是應該問『要不要我推薦?』之類的嗎?還真是隨性。他修長的手指指向一杯調酒。
“這是店裡的招牌。”
視線掠過那根光滑的手指,停在他指著的菜單上的調酒。忍不住笑了出來。就算我不懂酒,那也算是相當貴的等級。
“給第一次來的客人推薦最貴的啊。”
“其實還有更貴的。”
他笑著說得可真順。 我抱起雙臂,靠在椅背上。
“繼續說啊。”
“什麼?”
“推薦啊。你倒是賣賣看。我會買的。”
男人沉默地看了我一會兒,很快翻過一頁菜單。
“那這個好像比較適合您。因為看起來您不太喜歡甜的。不過酒精濃度比較高。”
是比剛才便宜的調酒。
“不推貴的?”
“因為看起來您不會喜歡。”
“你看什麼看出來的?”
“直覺。”
男人沒再多問,接下了點單。
我沒有問他為什麼一個人來、臉為什麼那樣、又發生了什麼事。那些平常很容易問出口的問題,一個都沒提。
沒過幾秒,他拿著酒瓶走到我面前。先把冰塊放進調酒杯裡攪到融掉,再把幾種酒倒進雪克杯,迅速搖了起來。
我抱著手臂,安靜地看著他端正地調酒。旁邊又傳來一陣尖叫聲。明明是我的點單,那些女人難道不覺得丟臉嗎。
“你會很累吧。”
“您喜歡就好,我很感謝。”
“我說我會很累。”
男人什麼也沒說。不久後,完成的調酒被端到我面前。
“請慢用。”
男人笑了笑,便離開了位子。因為那些女人吵著說自己也要點。
我喝了一口調酒。比想像中烈。酒精味後面殘留著淡淡的甜味。
我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喝掉了。
真的像要全部喝完似的,讓我有點火大。這是,為了今天花掉的人生經驗才喝的。這麼安慰著自己。
*
隔天,前往教室的路上。臉上貼著藥布登場時,我那個朋友嚇了一跳,開始碎碎念。啊,吵死了。
我低著視線走路,卻看見前方站著一雙筆直的腳。什麼啊,讓開不就好了。我抬起頭看那張臉,看到的卻是昨天那間酒吧的那個男人。眉間微微皺著。連帶著我的表情也皺了起來。
“……”
“……”
我們誰也沒開口,但光靠眼神就大概知道彼此在想什麼。最好別扯上關係,別裝熟。
像是要擦出火花的瞪視,連一分鐘都不到就結束了。擦肩而過時,旁邊的朋友在我和那男人之間來回看著,開口問話。還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
“什麼啊。露熙,你認識他?”
“不認識。”
什麼啊,那傢伙算什麼。我也不想知道。正想隨便回答後走人,那邊似乎也出了類似的問題。站在男人旁邊的朋友回頭看向我這邊。接著抓住上元的手臂,壓低了聲音。
“喂,李上元。你認識那女的?”
我旁邊的朋友先開了口。貼在我耳邊小聲說的話,還挺好笑。
“那女的根本就是垃圾吧……!”
我嗤地笑了出來。那當然啦。都那樣勾女人了。
我回說沒興趣,然後繼續走我的路。大概那傢伙,也就是李上元的朋友,也說了類似的話吧。
那是垃圾與垃圾的初次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