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上鎖的聲音響起,寂靜也隨之沉了下來。
範圭慢慢地掃視著破舊倉庫的內部。
那是一個狹小的空間,裡頭只有一張積滿灰塵的沙發、一張老舊的餐桌,還有靠在牆邊的一張床。

「這裡...是哪裡?」
延俊脫下濕透的外套,隨手掛在椅背上,簡短地回答。
「沒人知道的藏身處。」
「...藏身處?」
「我在組織裡工作時,為了以防萬一準備的地方。」
範圭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延俊。
就在剛才,他還以為對方是想殺了自己的人,現在卻又在把自己藏起來。
他實在是個讓人無法理解的人。
「為什麼要救我?」
延俊沒有回答,只是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扔給了範圭。
「喝吧。」
「先回答我的問題...」
「要是你因脫水昏倒了,會很麻煩。」
範圭接住礦泉水,卻連瓶蓋都沒打開。
「...我看見你殺了人。」
延俊的手停了一下。
「所以你就更不該把我留著才對。」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延俊倚著餐桌,低聲開口。
「沒錯。」
「...那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
那句平靜的回答,反而讓範圭更加不知所措。
那不像謊話。
那是張真的不知道理由的人的臉。
延俊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確認了螢幕。
數十通未接來電。
全都是組織打來的。
他稍微猶豫了一下,直接把電源關掉了。
「...不接也沒關係嗎?」
「接了的話,先問的就是你的位置。」
「那就說謊啊。」
延俊噗哧一笑。
「那些人最討厭謊話了。」
「...」
「所以背叛者都得死。」

聽到那句話,範圭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
這個人現在...
是在背叛組織。
只因為自己一個人。
「你也可能會因為我死掉不是嗎。」
延俊沒有看範圭,只是往水杯裡倒了水。
「別有多餘的罪惡感。」
「可是...」
「救你是我的選擇。」
話很短,語氣卻異常堅定。
範圭再也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
咕嚕。
安靜的空間裡響起了大到尷尬的聲音。
範圭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對不起。」
延俊第一次露出了些微的笑容。
「因為你一整天都在逃跑吧。」
過了一會兒。
餐桌上放著兩碗泡麵。
範圭狼吞虎嚥地動著筷子,結果被燙熱的湯汁燙到了上顎。
「燙...!」
延俊一言不發,把自己的水杯推到範圭面前。
「謝謝...」
空氣變得有些尷尬。
過了一會兒,範圭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叫什麼名字?」
「延俊。」
「我叫範圭。」
「我知道。」
「...咦?」
「你的學生證。」
延俊從口袋裡拿出濕掉的學生證,放到餐桌上。
那是從逃跑時的範圭口袋裡掉出來的。
範圭一臉茫然地拿起學生證。
「...你偷看了?」
「當然得確認身分。」
「那年齡...」
「二十二。」
「...」
「大學三年級。」
「...」
「父母在外地,你自己住。」
範圭張著嘴看著延俊。
「連那個都查了?」
「職業病。」
範圭故意撇了撇嘴。
「...好可怕。」
聽了那話,延俊低聲笑了。
「現在才覺得我可怕嗎。」
「...有一點。」
「太晚了。」
範圭自己都沒發現,笑意從嘴角溢了出來。
真奇怪。
幾個小時前,他還覺得自己快死了。
現在卻正和這個陌生男人一起吃泡麵。
就在那一瞬間。
嗡。
延俊關掉的手機震動了。
那是緊急專用終端。
他沉著臉確認了螢幕。
〈出現叛徒了。〉
〈立刻找到二把手延俊。〉
範圭雖然沒看到訊息,但清楚看見延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延俊慢慢把終端塞回口袋裡。
接著望向窗外的黑暗,低聲喃喃道。
「比想像中開始得還快呢。」
現在組織追的,不是目擊者,
而是已經開始獵殺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