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柾國，那個來毀掉我的龐克
我徹夜未眠。確切地說，我根本睡不著。我蜷縮在床角，望著原本漆黑的夜空漸漸明亮起來。看著這景象，一股悲傷湧上心頭，淚水奪眶而出。我試著將這種心境定義為所謂的“黎明之感”，努力驅散腦海中關於田柾國的種種思緒。
我走進浴室，淋浴噴頭的水滴順著我的身體往下流，我琢磨該怎麼推開田柾國。因為我覺得我根本推不開他，所以這件事感覺更艱難、更痛苦。
「你必須…不，去做就對了。」
吹風機的轟鳴聲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頭髮漸漸乾的時候，我幾次咬著嘴唇，提醒自己別無選擇。
我穿上校服，背上書包，戴上厚框眼鏡遮住紅腫的眼睛。我想，只要田柾國不習慣性地靠近我，我就不會被發現哭了。我深吸一口氣，走出了前門。不知為何，平常我上學時根本不會注意到我的媽媽，這次卻挽著我的手臂送我出門。與其說是送別，不如說是一種無聲的威脅。
很久以來，我第一次踏著沉重的步伐走在這條我每天必走的路上。我不知道為什麼這條我每天早晚都會走的路，今天卻讓我感到如此悲傷。我只是怨恨今天的一切。
“……如果會是這樣，我們當初就不該認識。”
那句話一半真心，一半虛偽。既有我的遺憾──如果結局是這樣，我當初就不該遇見他──也有我不想和田柾國分開的願望。你明明說過你會放我走，但我注定無法獲得真正的自由。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這一點，真是太傻了。
獨自一人總是很孤單。今天看到空蕩蕩的教室，又感到孤獨了。田柾國的存在給了我一絲人間的溫暖，也給了我一絲喘息的空間。今天，我簡直快要窒息了。
我坐了下來，打開練習冊，開始一道一道地攻克最難的微積分題。題目越複雜、越有挑戰性，我就越著迷於解題。我戴上耳機，繼續做數學練習冊，不知不覺中，教室裡已經坐滿了學生。當然，田柾國也在那裡，他推開後門走了進來。
“我想這就是好笑的地方吧。”
「……」
“以至於我來的時候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故意沒有回應田柾國的話。表面上看，我好像戴著耳機聽不到他說話，但其實我的耳機裡的音樂早就停止播放了。
“我在這兒，女士。”
直到這時，田柾國才注意到我耳朵裡的耳機。他坐下時，拉了拉其中一隻耳機。這顯然是在示意我看他。但我只是畏縮了一下，眼睛仍然盯著我的練習本。
“嗯……這次又是什麼事讓你煩惱呢……？”
就在這時，田柾國猛地合上我正在看的練習冊，把我的椅子轉向他。我終於面對田柾國，但我不敢跟他對視。我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假裝看著他，目光卻落在他的肩膀上。
“看著我，女士。”
「……」
“看著我，金汝珠。”
我之所以沒開口，只有一個原因：我覺得自己快要哭出來了。如果我哭了，就不得不把所有我不想說的話，所有我難以啟齒的話都告訴田柾國。
我看得出田柾國努力克制不生我的氣。他的反應如此明顯，反而讓我更加難過。田柾國的手強迫我與他對視。三秒鐘。整整三秒鐘過去了，我們一句話也沒說，也沒有任何動作。我幾乎是被他的目光捕捉到的，才勉強壓下即將泛起的紅暈，然後拍開了他放在我下巴上的手。
我做錯了什麼？
「……」
“別這麼拘謹，說吧。如果我做錯了什麼，就道歉。如果沒有，我會認錯，所以你就直說吧。”
我垂下眼簾，淚水不斷湧上眼眶。即使在這種情況下，田柾國依然過分親暱，但現在我卻對此感到厭煩。如果他生我的氣，至少也會一怒之下提出分手，從此不再見面……他為什麼總是這麼親密？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然後？”
「……」
“金汝珠，如果我繼續這樣下去，我覺得我會生你的氣。如果你不想說話，那就晚點再說吧。”
田柾國度無表情地站起身，臉上沒有一絲笑意，他用手捋了捋頭髮，似乎要生我的氣。我已經開始解讀田柾國的舉動。我看得出來他極力壓抑著怒火，那一刻對我來說是個機會。我可以假裝自己不是壞人，假裝是我因為他的怒氣才得跟他分手。
“不，現在就說。我在樓頂等你。”
我背對著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的田柾國，率先離開了教室。我快步穿過熙熙攘攘的走廊，爬上了屋頂。屋頂的門打開時，一陣涼風拂過我的肌膚。我知道我錯了。我覺得自己像個混蛋，竟然想利用田柾國跟他分手。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如果我不這麼做…
“……我怎麼能，我怎麼能……把他推開……”
我必須說任何話，任何話，任何話，才能把田柾國趕走。我覺得在那些話脫口而出之前就分手轉身離開才是對的。與其用虛偽的話語傷害他，不如狠狠地發脾氣分手。這樣，下次見面時，至少我會心懷怨恨。
他緊緊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他內心深處，希望我不會傷害他。與此同時，屋頂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田柾國皺著眉頭，迎面吹來一陣寒風，然後脫下連帽衫，搭在手臂上。
你不冷嗎？
“… 並不真地。”
“你這樣發抖，但你並不冷。為什麼發抖呢？”
田柾國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我跟前，想穿上他手裡拿著的連帽衫，但他只穿了一件短袖襯衫和一件正裝襯衫，所以看起來比我還冷。他想把連帽衫披在我身上，但我拒絕了他的手。
“好了，你穿上吧。”
你今天為什麼這麼叛逆？
「……」
“戴上就行了。萬一感冒了怎麼辦？”
那隻一直拒絕伸向田柾國帽衫的手停了下來，田柾國的關心也隨之消失了。我的手剛一停下，田柾國就立刻把他的帽衫披在了我身上，我們之間頓時瀰漫著尷尬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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