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鳥與獵人

#2

*本文與真人無關。


尹秘書局促不安地伸手想抓住他,但正國搖了搖頭。這並非因為他特別生氣,只是他的習慣而已。

夜晚熄燈,喝上一杯威士忌,回味一天的種種。

平常一杯就夠了,但今天不行。兩杯,三杯,他一邊喝酒,一邊心不在焉地望著窗外。即使窗外的夜燈一盞地照進來,柾國的黑眼睛似乎變得更加深邃。

“……好吧。告訴我。”

他拿起手機時,語氣極其陰沉,彷彿一直在等我。這不是我存的號碼,但我並不在乎。

由於他極度謹慎,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他的真實電話號碼。而且,如果有人為了避免被追蹤而更換了號碼,那麼唯一會打電話給他的人又會是誰呢?

「-…••叔叔。 」

“他們都跑了嗎?看來你還挺有空的,不然怎麼這麼快就給我打電話了。恭喜你。”

不出所料,一聽到裕夏的聲音,柾國的怒氣就一掃而空,笑容也變得苦澀起來。他手裡拿著一杯酒,走向客廳的窗邊。這房子對兩個男人來說顯然太大了。

只有在獨處之後才意識到這一點,感覺有點荒謬。

你什麼時候進來?

“——不要進去。”

“那你為什麼打電話?是為了告訴我你還活著嗎?”

政府警告說,如果再拖延下去,他們很可能無法倖存,語氣卻十分平靜。事實上,能讓人們一路走到這裡,卻絲毫沒有表現出興奮或憤怒,這本身就是一項了不起的成就。

“告訴我地點,我馬上派人過去。”

“我跟你說過,我不去。學校可能也打電話來了,你沒聽到嗎?”

我有點忙。

電話那頭,Yuha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還這麼年輕。

柾國的笑聲也更大了。

“咱們速戰速決吧。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打算重新開始彈鋼琴。”

“我以為這個故事早就結束了。”

“叔叔自己把它做完了。”

“所以。”

柾國問是否還有必要繼續這個話題,這個問題本身其實很嚴肅。他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決定,柳夏恩只是隨波逐流而已。在他看來,現在試圖推翻這個決定的行為簡直既荒誕又可愛。

「如果有人看見我,他們會以為我在命令你做你不會做的事。我又不是要像其他人那樣剝奪你侄子的職位,我只是把職位交給你而已。你還有什麼可抱怨的?”

“誰讓你這麼做的?我從來沒要求過你這麼做。”

“呼。”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對這個世界仍然知之甚少。

柾國咂了咂舌,一口喝乾了剩下的威士忌。濃烈的酒精味充斥著他的口腔,但苦澀的滋味仍揮之不去。

“總之,你現在就進來吧。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我不去。不管我叔叔怎麼說,我都要重新開始彈鋼琴。你知道這是我的夢想。”

“你不覺得這個世界太殘酷,光做夢太不值得嗎?”

“——在那樣的世界裡,我們難道不應該至少擁有夢想嗎?”

繁榮。

柾國緊緊握著那部已經斷電的手機,皺起了眉頭。他苦笑了一聲,既不是驚嘆,也不是其他任何情緒。

“……這很不錯,全裕夏。”

直到最近,我一直認為自己一直在認真準備入學考試,但我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一直躲在後面的尹秘書悄悄走了過來。

“尹秘書,剩下的事情你來處理。我們大家還是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吧。”

“立即追蹤銀行卡和手機。盡量保持安靜。”

“哦是的!”

“找出你所有的朋友。找出你上個月認識的所有人。”

柾國走向前門,鬆開了手腕。他不過是個孩子,不值得費心,但他還是有些好奇。

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以至於他那和我一樣冷漠的侄子都輕易上當受騙了?

“你說的就像做夢一樣。”

柾國的腳步原本毫不猶豫地向前走去,突然在電梯廳前停了下來。

連一直偷偷往外看的尹秘書也猶豫不決。黑鞋一直在一個不該有人在場的私密空間裡閒逛,也急忙轉過身來。

“哦,你好!我是韓汝珠,裕夏的班主任。”

“如果你是我的班主任的話。”

「啊。或許裕羽的父親……還沒到?也許是你哥哥?」

女主角不自覺地對著他的臉露出笑容,那張臉與他如此相似,幾乎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她悄悄地糾正了自己的表情。在玻璃花園噴泉的襯托下,她急促的呼吸聲如同鳥兒振翅般迴盪。她棕色的眼睛悲傷地眨了眨。

柾國轉頭看向詢問該怎麼辦的保安,然後走到一旁。

“請進。不過,我不是你哥哥。”

“謝謝你,兄弟。”

但即便如此,在這個人面前,我的驚訝也變得毫無意義。我原本好奇首爾市中心哪裡能找到這樣一棟豪宅,但見到主人之後,一切似乎都變得合情合理了。

他棱角分明的五官讓人毫不懷疑他是尤哈的血親。他身材高大,高得讓人抬不起頭,氣場強大,讓人難以接近,這一切似乎都在印證著他家族的顯赫歷史。

如果說冷冷到連呼吸都彷彿被凍住了,那麼這個人就比這還要堅強得多。

“給我們拿點喝的來。”

“是的,先生。”

女主角再次被柾國冷漠的聲音嚇了一跳。

你才是真正的老闆。

儘管他覺得在這種情況下這是人之常情,但他還是感到更加不知所措。一直看著她緊緊握著顫抖的雙手的柾國禮貌地點了點頭。

“我想我應該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田柾國,是裕河的叔叔。”

“哦,原來是你叔叔。我又搞錯了。”

“沒關係。”

儘管她舉止彬彬有禮,卻感到越來越窒息。即使誤入這完美無瑕的空間讓她感到不適,她的腦海中也只剩下一個念頭。

我很好奇,住在這樣的地方,Yuha 的心態是怎麼樣的。

“或許你可以和父母談談?既然這是個問題,我覺得最好直接告訴他們。”

“你就告訴我吧。” “

“………是的?”

“你的哥哥和嫂子因意外早逝。從你的表情來看,我想你還不知道。”

啊…

柾國遞給她一杯茶,低頭看著她茫然的臉。他覺得她不會喝,但對他來說卻很清新,因為他看到的總是些彷彿是為他而生的面孔。

“這是個問題嗎?”

“哦,不。” “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沒想到她會這樣揮舞著頭和手,也沒想到這麼小的身體竟然能發出這麼大的聲音。我暗自好奇,等她粗重的呼吸停止後,會說些什麼。

“那真是太好了!”

“你是說裕河離家出走了?”

“不,我有一個很酷很可靠的叔叔。”

她急切的話語像上了發條的娃娃一樣,一時讓我說不出話來。看到原本正要走過來的尹秘書畏縮了一下,悄悄後退了一步,看來我並不是唯一有這種感覺的人。

「我一直在想,裕夏到底長得像誰。我覺得大概像她叔叔吧。現在的孩子,你看他們都長得像他們的叔叔。”

“……啊,是的。”

“餘,餘荷要是知道她叔叔的厲害,該有多自豪啊。”

在此之前,我懷疑她自己是否明白她在說什麼。

那位迷失已久的女子的眼神,讓他想起曾經養過的那隻鳥。他擔心她會驚慌失措地跳窗而出,但不知是出於純粹的幸運還是不幸,她的頭枕在了桌上的空酒瓶上。

……啊

她不知所措,緩緩摀住了嘴。

你當時一定非常生氣吧?

彷彿在這座寒冷而完美的冬日城堡裡,他第一次找到了一般家庭的溫暖。

如果要概括她用悲傷的眼神講述的各種故事,大致可以這樣概括。

你姪子是個好孩子,一定會回來的。

結局略顯平淡,但大概就是這樣。無論他是被抓獲還是被遣返,結果都一樣。總之,我已經花了足夠的時間在《愚人的反叛》上,現在該開始準備明天的行程了。

決定保持禮貌態度直到最後,柾國跟著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不過,由於我們下週放假,出勤率不會受到太大影響。如果你能振作起來,在那之前回來就太好了。”

“我一聯繫上他就會立即聯繫你。”

“是的,我也會這樣做。”

為什麼又是這個?

柾國挑了挑眉,她面對著他,一動也不動。今天她各方面都很有趣,但他始終無法預料她下一步會做什麼。

你需要把你的手機號碼給我。

“..這裡是。”

「好的。那我聽從學校朋友們的建議,一定會聯絡你的!”

好了,就到此為止。

女主角帶著一絲驕傲的微笑,走進了剛到達的電梯。她對這裡還不熟悉,臉上帶著一絲緊張,但與監護人順利完成對話讓她感到一絲成就感。就在最後一扇門即將關閉之際,他目光冰冷地盯著她,似乎也表達了同樣的意思。

不出所料,他本質上並不是那種人。

“ 總統。”

面對空曠的大廳,四周再次陷入一片寂靜,柾國的表情僵硬得令人心驚。即便身後噴泉中的雕像被替換,他似乎渾然不覺,直到感應燈熄滅前才轉過身來。

“取消明天的計劃。我有事要辦。”

“哦是的!”

“……太容易被抓住了。”

這顯而易見。

柾國抬起一隻手解開袖扣,大步走向擺滿酒水的展示櫃。他原本以為今天這些就夠了,但不出所料,他需要更辣、更苦澀的東西來抹去那苦澀的笑容。

“最近的學校生活似乎很有趣。”

【夢鳥與獵人】

閉幕式臨近,學生陸續找到自己的座位。或許是因為只有二十多名學生,空位顯得格外寬敞。

她的目光茫然地盯著靠窗的後座,眨了很久。

“老師!老師!”

“哦,是啊。抱歉。”

她突然回過神來,轉頭看向一直叫她的學生們。 「你們今天很辛苦,回去的路上小心點。」 這句話本來就足夠了,但她卻莫名其妙地猶豫了一下。

“嘿,你們倆碰巧在嗎?尤哈和……”

老師!學校的數學競賽怎麼樣?

“……嗯?”

她看向那個語氣異常急切地叫著她的男同學。他顯得異常焦躁不安,但似乎並非因為她。身為學生,她自然感到好奇,於是趕緊拿出隨身攜帶的紙張。

“樸敏俊,你是第一名。幹得好。恭喜!”

“哇!果然不出所料,我很幸運,因為我沒有全裕夏!”

“如果我再感冒一次,還能起床,我覺得我能拿到一等學位。可是,我什麼時候才能再有這樣的機會呢……唉。”

女主角咬著嘴唇,看著那個掩飾不住低聲笑的男學生。

儘管我告訴他我得了流感,暫時不能來,

我沒有任何朋友會問候我的近況。

這很殘酷,但誰也不能怪誰。對於那些為了成績而冒生命危險的孩子來說,一直都是這樣,在這所學校尤其如此。

然而,我很好奇裕河在忍受那段空曠時光時是什麼感受。

我應該先調查一下的。

“打擾一下,先生。”

“嗯?”

女主角一直在自責地低聲嘀咕,突然抬起頭來。來人是三年級的班長阿拉,也就是她負責的那個班,昨天第一個在空教室裡發現優羽的辭職信並交給她的人。

“阿拉,發生什麼事了?”

“……我指的是裕和。”

“嗯?裕哈?你離他近嗎?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哦,不。”

“我只是……總是孤身一人。我不太和男生一起玩。”

“ ………我懂了。”

“但我偶爾會在午休時間獨自去音樂教室。”

“音樂室?”

聽到這個消息,女主角瞪大了眼睛,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時,她突然想起諮商時一直拿著的樂譜。她心頭一緊,希望能找到哪怕一絲線索。

音樂教室裡有鋼琴嗎?

“是的,我總是坐在它前面。”

“啊,看來你是去彈鋼琴了!你試著和他說話了嗎?”

“………不。”

與女主角提高音量,彷彿終於開始理解了什麼不同,阿拉的嘴唇,一直以來都能給出答案,卻第一次猶豫了。

“我只是……我總是把手指放在鍵盤上。”

說話的人和聽的人都沉默了一會兒。身為老師的女主角輕輕拍了拍情緒低落的阿拉的手,但她自己的心裡也十分沉重。

我該如何回應這種感覺?

我也希望有人能教我。

即使當了老師,學習的時刻也從未間斷。汝珠努力想挺直嘴唇,但鼻子卻莫名其妙地刺痛起來,她連笑都笑不出來。或許昨天,當她站在裕河的叔叔面前時,她的心從未如此低落過。

在困難的情況下擁有強大的支持力量,和即使擁有這種力量卻仍然感到困難重重,這兩者之間有著巨大的差別。

“……老師,我們現在該怎麼處置全裕夏?萬一她真的退學了怎麼辦?”

“別擔心,我肯定會在裕夏假期結束前回來。”

她正努力安撫學生的情緒,即使這意味著強迫自己這麼做。這時,她突然聽到一陣響動,便向窗外望去。學校原本一成不變,此刻卻不知為何變得異常吵雜。

阿拉似乎也覺得有些奇怪,所以她迅速回頭看向女主角,而不是把頭伸出窗外。

“老師!快看那邊!”

……

【夢鳥與獵人】

當柾國邁上那條亮灰色的階梯時,鞋子發出有節奏的喀喀聲。陡峭的坡度讓他氣喘吁籲,但他筆直的身姿卻絲毫未受影響。事實上,校長跟在他身後時,呼吸變得更加急促了。

“嘿,你怎麼會在這裡?嗯!”

“看來主席今天也沒來學校。”

“啊?哦,你通常很少離開座位,但偏偏今天你卻要離開。哈哈。”

校長氣喘吁籲地走到樓梯中間,開始用誇張的語氣喋喋不休。他強顏歡笑,臉上卻滿是困惑,彷彿完全不明白這個人為何千里迢迢趕來。

「一定是情況緊急,你別無選擇。我給你打過電話,你說你很快就回家!”

“如果你是在賭高爾夫球,那就打到最後。如果你輸了,罰款就由我來承擔。”

柾國又邁了一步,感覺提不起勁。反正他也沒指望姑姑會在那裡。

在這樣適合打球的好天氣裡,你怎麼可能安靜地待在學校裡呢?

事實上,正是他把那人提拔到主席的位置上的。至少在學校裡,即便在其他地方,沒有這樣的老闆會更好。

“我只來過一次,沒想到校長會來。”

“你在說什麼!我當然是對的!!”

校長搖了搖頭,覺得這事荒謬至極。除了理事長之外,他是學校裡唯一知道鄭國真實身分的人。他竭力表現出自己所能承受的最深切的悲痛。

“別太擔心裕夏。反正快放假了,我肯定會在開學前回來。”

“當然應該如此。”

“啊……是的。”

校長的眼眶似乎噙滿了淚水,目光微微一顫。剛踏上最後一級階梯的柾國輕輕轉過頭,彷彿在說「我只是在想這件事」。

“你還沒告訴董事長吧?”

“當然,這是好事。”

“別擔心,相信我。” “

“正確的。”

柾國毫不猶豫地開口了。這並非因為他信任校長,而是因為他決定相信自己“野心勃勃的直覺”,以此來判斷哪些選擇最有利於自己的未來。尤其像校長這樣的人,在這方面他完全可以信任。

“所以,校長您不必太擔心,快去吧。”

“啊?哈,但是……”

校長眨了眨眼,還來不及鬆口氣。如果是正國說的話,他應該立刻鞠躬,但聽到這話卻讓他不必擔心,實在難以接受。

“我到底是怎麼擺脫這傢伙的?”

在世界任何地方,引人注目都是人之常情,但在這裡,學校卻是個特別的地方。對於一個局外人來說,即使是簡單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在青春期也會激起人們的好奇心;而對於像柾國這樣已經完全成熟的男人來說,這更是無需贅言。

即使現在,也有不少女學生圍在他身邊,不時瞥向他。

「那你進去等一會兒吧?」

“不,我另有安排。”


*本同人小說部分改編自Kakao Page的《冬日交響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