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說結論,我被我的班主任樸先生扣留了將近一個小時。他反覆用手撥弄他那被炸彈炸傷的頭髮,同時檢查了我的個人資料不下十次,而且

他拿著一個裂開的水晶球繞著我轉了一圈,再次測量了我的魔力。結果是“普通”。極其普通的魔力水準。他一臉難以置信,只是喃喃自語道:“這怎麼可能……?”最終,樸先生得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結論:我的體質“非同尋常”,並以將我列為“密切觀察對象”為由結束了這件事。
離開教務處時,我與六個倚在走廊牆上等我的人目光相遇。他們不是說來領扣分的嗎?怎麼還待在這裡?我假裝沒看見他們,直直走過去,準備回宿舍。然而,就在延俊用手臂勒住我的脖子,把我鎖喉的那一刻,我的希望徹底破滅了。

「小傢伙,你要去哪裡!多虧了你,我們才免除了罰分,你至少應該請我們吃頓飯吧!」
據他所說,我因為撞到路障而引起的騷動太大,以至於他們犯的那個小錯都被掩蓋了。當時的我真是不知該感激還是怨恨。
最後,我被他們拖到了學生食堂,也就是俗稱的「巫師坩堝」。菜單奇奇怪怪,有「能量提升獸人牛排(豬肉)」、「曼德拉草根沙拉」和「恢復魔力藍檸檬水」。我選了“普通人豬排”,感覺這是最穩當的選擇。範奎看到我的點餐後,咂了咂舌,表示不贊同。
“唉,真無聊。你大老遠跑來就為了吃這個幹嘛?”

他點了一份「地獄火意麵」(上面撒滿了辣椒素),還不停地灌牛奶。真是個可憐的傢伙。
他們整頓飯都在喋喋不休。從去年的“召喚考試中靈獸暴走事件”到“雨天用足球把水鬼打回去的故事”,他們的談話根本停不下來,我都分不清自己是用鼻子還是嘴巴吃飯了。我默默地切著豬排,在腦海裡梳理著他們之間的關係。延俊和範奎通常是帶頭的;泰賢一臉不屑地看著,但最後還是得收拾殘局;秀彬總是嘮叨個不停,結果自己也被捲了進去。休寧凱只是微笑,而韓汝珠則扮演聖母瑪利亞的角色,包羅萬象。這真是一個效率低又讓人精疲力竭的完美組合。
“我現在真的要送你回宿捨了。你一定很累了吧?”
飯後,韓汝珠終於開始擔心我的安危。我用力點頭。 「求求你,帶我離開這個地獄吧。」然而,泰賢卻彷彿在嘲弄我的願望,冷漠地說。

「你路過的時候一定要去東側附屬樓看看。據說今晚開始有流星雨。你得從那裡才能看得更清楚。”
聽到他的話,大家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東樓。那是學校裡流傳最廣的鬼故事地點之一,據說那裡「每晚都有一位哭泣的女鬼出沒」。
我內心尖叫起來。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像平常一樣回宿舍!但他們已經興高采烈地朝著東翼樓走去。我又一次被他們帶頭,來到了這個鬼故事的發生地,這或許會成為我轉學生第一天的最後一站。潮濕陰冷的夜風透過我濕漉漉的校服滲了進來。不知為何,我強烈地預感到今晚我恐怕無法入睡。
東側的附屬建築比預想的更老舊、更陰暗。我們穿過佈滿蛛網的走廊,爬上吱吱作響的樓梯來到屋頂,一股涼爽的夜風迎面而來。屋頂出乎意料地寬敞平坦。除了遠處宿舍的燈光,周圍一片漆黑。

“哇,你的視力會變得非常好!”
休寧凱跑到屋頂欄桿邊,像個孩子一樣驚嘆不已。大家都跟著他,各就各位,開始抬頭仰望天空。
我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我累了,只想回房間躺下。但似乎獨自離開這種氛圍只會帶來更多麻煩。我抱緊雙膝,茫然地望著夜空。密密麻麻的星星彷彿隨時都會傾瀉而下。這是我在城裡從未見過的景象。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或許來魔法學校也並非全然是件壞事。

幹得好。
一罐咖啡突然被遞到我面前,同時一股暖流湧上心頭。我轉過頭,看到秀彬坐在我旁邊,微微一笑。
“你看起來很累。這個應該比商店裡賣的魔法恢復藥水要好。”
他很自然地打開罐子,放在我手裡。我一時被這突如其來的善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默默地接過了咖啡。
“謝謝。”
一個細小的聲音從中逸出。
“如果延俊哥或範奎對你有點壞脾氣,也不用太擔心。他們只是比較愛玩鬧而已。”
秀彬像是在找藉口似的開口說話。我抿了一口咖啡。香甜又溫暖的液體滑過我的喉嚨。
“我知道。可能是因為……我精力太充沛了。”
蘇彬對我的回答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它一點也不充滿活力,感覺更像是一場災難。
他坦誠的評價讓我不由自主地大笑起來。他或許比我想像的好得多。
就在那時。 「哇!它掉下來了!」韓汝珠的一聲驚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天空。順著她指尖的指引,一顆流星劃破夜空,拖著長長的白色尾巴。彷彿命中註定一般,無數流星如雨般傾瀉而下。四周響起一片驚嘆和歡呼聲。我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景象,被深深震撼了。這美得令人難以置信,是我此生第一次見到如此景象。
然而,這種情緒並沒有持續太久。就在流星雨達到高峰時,整棟附屬建築開始輕微搖晃。從某個地方,隱約傳來一個女人的啜泣聲。

「……抽泣……抽泣……」
那聲音越來越近。剎那間,屋頂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範奎厭惡地縮回身子,躲到同樣驚恐的延俊身後,而休寧凱卻出奇地若無其事地四處張望。果然,鬼故事並非只是鬼故事。看來我身為轉學生的第一天,注定要以一場神祕的靈異探險告終了。
「什、什麼……那是什麼聲音?」
秀彬開口說話,幾乎要哭出來。諷刺的是,儘管他身材魁梧,卻已經半躲在我身後,止不住地顫抖。女人的哭聲越來越清晰,似乎是從屋頂的門那邊傳來的。鐵門吱呀一聲自行打開,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透過門縫可以看到走廊裡一片漆黑,

黑暗中,一個身披白色裹屍布的身影緩緩出現。長長的黑髮遮住了他的臉,所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光是他那充滿復仇意味的哀嚎就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東翼的幽靈真的出現了。」
泰賢冷冷地嘟囔了幾句。他似乎有些驚訝,但不像其他孩子那麼害怕。相反,他像是在觀察鬼魂,覺得很有趣。站在他旁邊的汝珠輕輕拍了拍泰賢的後腦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我們稍後再觀察;現在你先做點什麼。你不是解除詛咒的專家嗎?”
聽到他的話,泰賢一臉不悅地向前走了一步。
「咱們好好談談吧。不好意思,我們只是來這裡看流星雨的學生。如果打擾到您了,我們深表歉意,但我們只想安靜地看完就離開,請您體諒一下好嗎?”
在泰賢極度理智且有禮貌的嘗試調解下,鬼魂的哭聲突然停止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鬼魂的反應。鬼魂緩緩抬起頭。透過她的頭髮,可以看到她空洞的雙眼,黑色的淚水不停地流淌。她環視了我們片刻,隨即又開始更加悲愴地哭泣。不,她不只是在哭泣,那是一種近乎哀嚎的哭喊。
「哇!你們真幸運!可以和朋友們一起看星星!而我!我死在這裡,冤枉死了,孤零零地過了幾百年!哇!”
鬼魂的尖叫聲讓我們都說不出話來。這不對勁。鬼魂通常不是應該很嚇人嗎?怎麼會這樣哀嚎哀嘆自己的命運呢?範奎從延俊身後探出頭,低聲說。
“他是不是……只是感到孤獨?”
大家都點頭表示贊同他的話。事態的發展完全出乎意料。
就在這時,韓汝珠打破了沉默。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鬼魂,用溫暖的聲音說。
“嗯……你當時一定很孤獨吧。我們太不體貼了。對不起。”
受到她的安慰,鬼魂的哭聲稍微減弱。鬼抽泣著,看向韓汝珠。
「什麼…你知道…*啜泣*…在這所到處都是情侶的學校裡…一個孤魂野鬼的悲傷…」
我茫然地盯著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轉學生第一天,我打破了一道古老的屏障,和學校裡的風雲人物糾纏不清,而現在,我卻在集體安慰一個哀嘆單身之苦的幽靈。我的人生究竟要走向何方?樸先生說我「體質特殊」的話在我耳邊迴響。或許他看穿的並非我的魔法,而是我命中註定的命運──總是吸引這類事件的命運。
最後,我們圍坐在屋頂的地板上。不出所料,正中央坐著一位身穿白色喪服的幽靈,她自稱「東衢的孤魂金夫人」。她剛才的哀嚎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啜泣,她開始講述自己悲慘的故事,這讓她自稱是活了幾個世紀的幽靈顯得格外諷刺。原來,她是一位出身貴族的年輕女子,在朝鮮王朝時期就居住在這片土地上;她說,她一生都在等待著與她訂婚的男子,而這個男子前往漢陽參加科舉考試後便杳無音訊。
「你知道那少爺說了什麼嗎?去漢陽,愛上一個嗜血的妓生,把我忘得一干二淨!你知道我從死神嘴裡聽到這話時有多震驚嗎?”
金太太沮喪地一拳砸在地上。看到她如此強烈的情緒反應,休寧凱開始打嗝,而范奎…
唉,你因為遇見錯的人而毀了自己的一生。
他咂了咂舌,表示不贊同。我茫然地看著這群怪異的閒聊。鬼魂和學生圍坐一圈,討論戀愛建議?青雲魔學院真是個違背常理的地方。
韓汝珠對她的遭遇深表同情,並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的天哪!他真是個無賴。我簡直無法想像你妻子承受了多少痛苦……」
或許是溫暖舒適的環境讓她心情好了一些,金太太開始不再只專注在自己的愛情生活,而是開始八卦她在學校裡看到的所有情侶的行為。
「你知道嗎,去年音樂節上,那兩個人在那邊的長椅上接吻!我全都看到了!他們簡直是在熱吻,我看得非常反感,差點就把他們推開了!”
她的八卦還在繼續,一個接一個。 “那些男生偷偷牽手從宿舍後面溜進去”,“那些男生在圖書館角落裡交換眼神”,等等——她的雷達比預想的要靈敏得多。在一旁聽著的延俊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愧疚,泰賢也跟著清了清喉嚨。
這是侵犯隱私。
……她低聲嘟囔著。秀彬搖搖頭笑著,彷彿覺得這情景荒唐可笑。
不知不覺間,氣氛就從驅魔儀式變成了鄰裡婦女聚會。我一邊啜飲著秀彬給我的罐裝咖啡,一邊心想:這所學校的學生或許比鬼魂本身更像鬼。他們居然會坐下來傾聽一個活了幾個世紀的復仇惡靈的訴苦。而且現在,範奎竟然還在向金老師推銷學校商店裡新出的神奇果凍。
女士,試試這個。壓力大的時候,吃點甜食是最好的。
金太太起初有些戒備,但很快她就假裝妥協,接過一塊果凍。她那半透明的手穿過果凍的那一刻,景象十分怪異,但沒人注意到。或許我們這套特殊的安慰方法奏效了,金太太的哭聲戛然而止。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完全融入了我們這個群體,在流星劃過夜空的夜空下,和我們聊起了些瑣事。這真是一次過於刺激的經歷,尤其是在轉學的第一天。
與金太太的談話終於結束了,此時流星雨也接近尾聲。她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最初的怨恨也消失殆盡,彷彿一夕之間擺脫了幾個世紀的孤獨。她甚至向我們揮手道別,說她很捨不得分別。
下次如果你覺得無聊就再來吧,我下次再幫你做芥菜葉泡菜。
我當時對鬼魂會做gat kimchi這種說法感到莫名其妙,但居然沒人反對。我們只是尷尬地笑了笑,揮了揮手。真沒想到他們居然用這種方式驅鬼。我已經漸漸習慣了這所學校不合邏輯的辦事方式。
我走出東翼樓時,東方的天空微微泛起紅光。感覺就像熬了一整夜似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但走在我身邊的夥伴們卻依然精神抖擻。
“哇,今晚真是太棒了,不是嗎?從打破隔閡到幽靈諮詢,簡直精彩絕倫。”
範奎興奮地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延俊則
下次,我應該要跟這群人一起去地下城探險。
……然後附和道。我內心在尖叫。求你們,就不能不等我了嗎?
當我們走到通往宿舍的岔路口時,韓汝珠一臉擔憂地跟我說話。
「仁公,你一定很累了。你能找到回房間的路嗎?”
我使勁點頭。我覺得如果繼續和他們打交道,我真的會累死的。
是的,沒問題。謝謝大家今天。
當我向他們道別時,連我自己都分不清這究竟是真心還是諷刺,他們各自用自己的方式道別。 「晚安,屏障破壞者!」「明天見,人造人!」「好好休息。」拋下他們的聲音,我像逃亡般朝著分配給我的大一宿舍樓走去。
***
我一獨處,一直壓抑的疲憊感瞬間湧上心頭。腳步沉重得彷彿要從胸腔裡蹦出來。沿著破舊的走廊走著,我的頭嗡嗡作響。古老的結界、頂著一頭爆炸頭的班主任、六個吵鬧的社交名媛,甚至還有那個孤獨又愛說話的幽靈……難以置信,這一切竟然都在一天之內發生了。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在這群瘋子中生存。或許現在收拾行李回家才是明智之舉。

我站在204號房間吱呀作響的房門前。在昏暗的光線下,一塊褪色的門牌隱約可見,上面寫著我的三個字母的名字。我插上鑰匙,推開門,迎接我的是一陣吱呀聲,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老舊木頭的氣味。房間比我想像的更窄更破敗。裡面只有一張孤獨的床、一張書桌和一個肯定會發出吱嘎聲的衣櫃。清晨的陽光斜斜地透過窗戶灑進來,陽光剛升起。
我隨手把包包丟到地上,然後癱倒在床上。我感覺毯子濕漉漉的,浸透了全身。閉上眼睛,一天的種種像幻燈片一樣在眼前閃過。吵雜、混亂、累得要命的一天。然而,奇怪的是,我突然想到,或許,就那麼一點點,有點樂趣。我輕輕嘆了口氣,喃喃自語。
“啊,我完蛋了。我真的陷進去了。”
我轉學的第一天,我在青軍真道學院的精彩生活就此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