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停下來。」我許了個願。不，這不僅僅是個願望。我許願讓一切真正停止。我低聲念著，原本傾盆大雨的天空，開始再次吐出陽光。曾經陰沉的世界充滿了陽光。陽光照進我的房子，滲入我尚未乾透的校服裡。溫暖的陽光讓我濕潤的眼皮微微顫動。直到那時，我劇烈疼痛的頭才平靜下來。
謝天謝地，上學的路走起來很輕鬆。雨後晴空萬裡。情況再糟糕不過了。每個人都撐著傘，對這突如其來的晴空感到疑惑。當然了，我阻止了那場本該落下的雨。水窪濺到我的腳邊，耳機隨著我的步伐晃動，播放著老樂團的音樂。我在心裡輕輕哼著歌。
啊，這時可能會有人問：你是怎麼讓雨停的？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我許願的時候，雨就停了。我至今也不知道為什麼。真是不可思議。可以說，這就是我有點特別、有點不可思議的人生故事。
清道夫
01.
“嘿，範奎。”
“嗯？”
“你真有那麼酷，像個英雄嗎？”
“什麼，這麼瑣碎的事。”
“快點回答。”
為什麼問這麼顯而易見的問題？
這是世界上最酷的事。我的夢想是成為比超人更強大的人。
我五歲的時候就是這樣。我最崇拜的人是我的父母，其次是超人。他穿著連身服到處飛，酷了。拯救人民、打敗壞蛋，這自然是理所當然的。我總是在「未來昔日時代」一欄裡寫「超人」。我玩我的紅色披風，似乎毫不羞愧。有一天，我模仿超人，結果從床上摔下來，摔斷了手臂。疼得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那真是個「光榮的傷口」。我那時候肯定瘋了。第二天，我打著石膏去上學，朋友們都嘖嘖稱奇。 “你真怪。”
我一刻也坐不住。每次有人讓我安靜下來，我的全身都會抽搐。我的腿會發抖，渴望跑出去和朋友玩。哦，今天的天氣真讓人難受。我該玩捉迷藏還是捉人遊戲呢？我會漫不經心地把寫著分數的聽寫考卷丟到屋裡，然後衝出去。我總是待在遊樂場直到最後。即使孩子們都走了，我也會獨自盪鞦韆，然後回家。媽媽會嘮叨著要我趕緊洗乾淨，因為我全身都是泥巴。家裡總是瀰漫著溫暖香甜的氣息。
進入國中後，我的脾氣變得很暴躁。我的夢想職業也從超人變成了一片空白。我不再披著紅色披風到處跑。那時我的座右銘是：要酷，要體面。我無緣無故地嚼口香糖，和一些看起來很兇的學長混在一起，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叛逆勁兒。但我並沒有做任何壞事，因為我懂得把握分寸。儘管我有點叛逆，但我上課很認真，從不碰煙也不喝酒。我和同學們相處得很好，我們很少吵架。如果沒人挑起爭端，我們就會微笑和睦相處。
我的夢想破滅了，但我依然渴望成為超級英雄。漫威和DC的電影我一部不落。我的房間裡貼滿了超級英雄的海報。我還有一大堆玩偶。媽媽總是要我把它們丟掉，但我做不到。每次看完超級英雄電影，我都會哭。我從來不會因為悲情劇或恐怖片而哭，但只有超級英雄電影會讓我哭。在電影院裡，其他人都沒有哭，只有我一個人在啜泣。和我一起去電影院的朋友們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不，你到底為什麼哭？”
「你們這些該死的瘦骨嶙峋的傢伙…」
“看恐怖電影睡著的孩子是明星…”
你沒有感情嗎？
當我衝他們喊的時候，所有人都無視我。 「別管他了，他一直都這樣。」我擦了擦鼻塞的鼻子，任由那揮之不去的情緒沉澱下來。這無關乎什麼，而是一種真切的悲傷。看到英雄憑藉自身能力拯救世界固然很酷，但看到一個無法真正過自己生活的英雄，卻讓人感到無比悲傷。什麼？他失去了家人和朋友。拯救世界還有什麼意義？孩子們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但我卻以自己的方式認真思考。對於一個不成熟又傲慢的中學生來說，這已經是最深刻的思考了。
我家離國中挺遠的，坐公車大概要二十分鐘。所以每次搭公車的時候，我腦中都會冒出很多想法。其中最常想到的當然是英雄。我覺得自己當時有點瘋，也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念頭就能讓我堅持下去。如果我有超能力，我還會這麼痛苦嗎？拯救世界的責任感會讓我徹夜難眠嗎？我在顛簸的公車上眨著眼睛，腦子裡全是各種各樣的想法。畢竟，擁有超能力，才能真正體會到是否該為此擔憂。那時候，我只是希望自己能擁有某種特殊能力，堅信那樣就不會有壞事發生在我身上了。
02.
命運總是出人意料。它會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突然出現，徹底顛覆你的日常生活。就連我，一個看似普通的中學生，也曾被命運眷顧。不是某個人，而是我夢寐以求的能力。我敢說，那是我人生的轉捩點。一切都亂成了一團。
雨停的第一天，我就是這麼想的。也許是我在做夢。說真的，我的確在做夢。誰能隨心所欲地讓雨停呢？但我可以。我能讓雨停的原因簡直荒謬至極。那天我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雨，而我又沒帶傘。我煩躁極了，就低聲嘟囔了一句：「讓雨停吧。」只是耳語而已。然後，彷彿魔法一般，雨停了。我嘟囔完沒多久，太陽就升起來了。我愣在了原地。當我第一次發現自己擁有這種能力時，我以為這只是個巧合。事實上，這太不可思議了，不可能是巧合。但我努力思考。雨本來就會停，只是剛好和我的祈禱同時發生。這只是……一個巧合。沒錯。僅此而已。但這並非巧合。當我再次低聲嘟囔“讓雨停吧”，而太陽再次升起，彷彿魔法一般，我恍然大悟。
“……這絕非巧合。”
我緊握的雙手一陣酥麻。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這太瘋狂了。如果我許一個願，雨就會停嗎？這不是夢，這是真的嗎？我用力捏了捏臉頰，一陣刺痛。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從那時起，我便渴望炫耀自己的能力。我想像電影裡的英雄一樣，吹噓自己擁有驚人的天賦。現在回想起來，那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錯誤。簡直是自找厄運。就像所有電影的開頭一樣，起初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不知道嗎？
“什麼？”
“我能阻止下雨嗎？”
“只是在開玩笑。”
“相信我，我說的是真的。”
“哦，是啊。你肯定很蠢。”
那張陰沉的臉真讓我惱火，我氣得直跺腳，一心想贏。 「那下雨天我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朋友之前一直咧著嘴笑著。 「好啊，我等著呢。」當我真的做到時，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我。他的目光讓我挺直了腰板。我覺得自己真的變成一個特別的人了。
“瘋狂的。”
“聽著，我告訴你，這是真的。”
“不，你……你到底是什麼？”
我聳了聳肩。朋友不停地嘟囔著：「這太棒了。」開頭確實很順利。人們投來敬畏的目光，讚不絕口。我以為每個人都會這樣。我以為如果大家知道我的能力，都會欣賞我。我看過很多超級英雄電影，但什麼也沒學到。主角一開始都很開心，過著平凡的日常生活。然後，突然之間，一切都崩塌了。等我意識到自己已經失敗的時候，我已經失去了一切。沒多久，我的故事就變成這樣了。
他絕對不是那種愛嚼舌根的朋友。也因為如此，我才信任他，把這件事告訴了他。當然，保守這個秘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阻止下雨」這個傳聞本身就很有趣。第二天我去學校的時候，已經有五個人知道了。我有點吃驚，但因為他們都是熟面孔，所以我也沒放在心上。又過了一天，大概有十個人知道了。我開始覺得很尷尬。隨著時間的推移，議論紛紛的人越來越多。現在，就連我不認識的孩子都在討論我。
“嘿，你把這事告訴誰了？”
“呃？”
當我突然出現時，朋友全身顫抖，彷彿雙腳麻木了一般。他嘴唇抽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著他，我的後頸也僵住了。
你告訴了誰？
“就……我認識的幾個人。”
你認識多少人？為什麼全校都在談論這件事？
“那...”
“我不是叫你保守秘密嗎？”
“我沒想到它會傳播得這麼廣。”
散播謠言的朋友氣憤不已，更惱火了。誰能想到謠言會傳得這麼廣？範奎，我好尷尬。你又沒事，能力也不差。他那彷彿真的不明白我為何生氣的眼神，讓我感到一陣無力。 「是啊，你本來就……」我緊握的拳頭漸漸鬆開，脖子上的僵硬也隨之放鬆下來。我立刻意識到生氣毫無意義。謠言傳開了，甚至其他學校的學生都來看我。雖然我喜歡和人交往，但我討厭這種過度的關注。我的神經緊繃，即使只是在走廊擦肩而過，也會引來人們的竊竊私語。
“嘿，那就是他。那個膚色白皙的男孩。”
孩子們已經給我起了個綽號叫“清水男孩”，說我只要祈禱就能讓雨停。我開始厭倦這種關注。我以為這種關注會很愉快，但實際上卻比我想像的還要累得多。我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能承受別人的目光。幸運的是，那些未經證實的謠言漸漸平息了。我朋友的目擊證詞也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那些一直叫我「清水男孩」的孩子很快就失去了興趣，不再關注我了。直到那時，我才終於鬆了一口氣。啊，我總算能活下去了。我癱倒在桌上，睡了個好覺。但之後有一段時間，孩子們不停地來看我，讓我睡不好。我決定盡量避免談論我的超能力。問題是，生活並非總是如我所願。沒多久，我就真的讓雨停了。就因為那該死的挑釁。我或許已經釋懷了，但當時崔杋圭卻無法釋懷。
“你真的能阻止下雨嗎？”
“.....”
你這樣做是不是只是為了博取關注？
“.....”
“那孩子只會說話。”
在一個下雨天，一個我平常不太熟的同學挑起了爭端。我聽說他恨我，因為我搶了他的座位。事情的起因是我跟那些所謂的「風雲人物」學長們成了朋友。他們很喜歡我，所以我可以離開。但他根本不在乎。不管我走不走，他似乎都對我的冷漠態度更加惱火，不停地找我茬。這實在太過分了，我忍無可忍。就連我這個原本沒太在意的人，也開始覺得煩了。這簡直就是一場爭吵。他把我從午睡中吵醒，還故意戳我的痛處。把我吵醒已經夠讓人不爽了，再加上他這麼欺負我，簡直讓我咬牙切齒。 「嘿，你想輸嗎？」他皺著眉頭問。教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那就讓我看看吧。”
“.....”
“你是‘清澈男孩’之類的吧？”
“.....”
“否則你就慘了。”
外面下著瓢潑大雨，雨聲震耳欲聾，幾乎蓋過了我的聲音。我的耳朵悶得像灌了水一樣。我歪著頭，心想：「要不要先揍他一頓？」他那副得意的笑容讓我很不舒服。猶豫了幾秒鐘後，我決定還是別浪費力氣了，默默地站了起來。一群男生在一旁笑著說：「嘿，他肯定在祈禱呢！」我心想：「我真該先揍他的。」但我沒理會他們，雙手緊緊地握在手裡。
“停止下雨。”
我輕輕閉上雙眼，雙手合十，指向天空。無需什麼盛大的儀式，只需簡單地祈求雨停即可。雨停後，原本針對我的嘲笑聲也隨之消失，同學們爆發出一陣歡呼。許願後不久，太陽升起。我查看了天氣預報，看向那個男孩。他一臉茫然，彷彿不敢相信這一切會成真。我站在他面前，露出燦爛的笑容。
“好的？”
“.....”
“別煩我，滾出去。”
說完那句話，我又躺下來睡著了。我心想：「剛才那感覺真棒。」我如釋重負，就像打中了一拳。教室裡依然很吵鬧，過了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那個挑釁打架的男生早就走了。多虧了他們，我那天才能睡個好覺。當時的我並不知道，這件事將會改變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