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并不抱歉

第八章🥀

无论我的大脑如何努力否认,我都无法改变这样一个事实:即使世勋会为了迷恋自己的表弟而疯狂到放弃尊严,但他对钟大的爱却是纯粹的。所以,他也应该用同样的方式对待钟大肚子里的生命:去爱它。

但是,世勋刚才的话让我头晕目眩,让我想起了在钟大病房里发生的事。当时,世勋原本支持钟大的一切决定,现在却反过来怂恿钟大堕胎。每当我想起是我的行为危及了钟大的生命,让他残疾,我的自尊心就更加强烈地想要否认这一切。

我的双手试图爬行,拖着受伤的腿,努力够到离我无助地跪着的地方半米远的轮椅。

“叔叔,您相信我,您的侄子,”世勋再次说道,以安抚金叔叔,他的声音很大,仿佛要与越来越大的雨声竞争。

我迅速转头去看他们的对话。“她说的关于她痴迷钟大的话全是谎话。”

世勋怒视着我——那时我已经坐回轮椅上了。“我,是,那个该死的胎儿的,你这混蛋!”

看着他低声咆哮,一字一句地强调,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歪斜的笑容。他显然是被逼到了墙角,尤其是看到他紧握的双拳时,更是如此。现在我明白了,世勋不仅疯了,还对自己的表弟痴迷不已,而且还妄想症发作。“与其让金叔叔搞不清楚我们谁在说真话谁在说谎,不如直接问问钟大吧?”我得意地笑着提出这个建议,世勋恨不得立刻扑过来把我杀了。“这样岂不是比在医院里演这种无聊的戏好吗?一会儿会打扰到其他病人的。”

一阵暴雨和狂风中,我们三人沉默地待了一会儿,直到最后,那个长相酷似钟大、四十多岁的男人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一言不发地走了,留下我们两人。

他走后不久,世勋就用一种锐利的目光看着我。“钟大甩了你之后,你会不会一直记恨他,最终也选择离开他?”我把手肘撑在轮椅后背上,抬头看着那个不起眼的世勋,他此刻正用一种仿佛要把我活活剥皮的眼神盯着我。

“不,”世勋回答道,“我会找到你到天涯海角,杀了你,并且不惜一切代价让钟大……”做我的爱人吧。

我轻蔑地挑了挑眉。“包括当罪犯?”这个一副娇生惯养的高中生,连睡前都要喝牛奶,怎么可能敢夺走别人的生命呢?

“即便这意味着我要下地狱。”

世勋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随即追着金叔叔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医院餐厅里,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微笑。就算我死于赛车事故,至少也还有人会来照顾我这个鳏夫吧?可惜世勋非得吞下海绵宝宝的靴子才行,不然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该死,难道我得一个人推着轮椅回房间吗?”夜幕降临,雨势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餐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这时,一个女人突然向我走来,我疑惑地皱起了眉头。“谁?”她戴着黑色口罩,头上架着一副最新款的太阳镜。

“有些重要的事情我需要单独和你谈。”

🥀🥀🥀


“你并没有真的打算嫁给钟大,对吧?”

我坐在轮椅上,哑口无言,那女人粗鲁地领着我进了房间,尽管我根本没允许。最后,她关上房门,摘下口罩,露出了真容。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想单独跟我说话了。

“我爱钟大,但我希望他先实现自己的梦想。”我自信地回答。“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你和你丈夫以前不是一直都不喜欢我吗?”

倚在桌边的女人双臂抱胸,一双棕色的眼睛始终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啧,你撒谎的本事真差劲,如果你真的爱钟大,就不该搞砸这一切,或者至少不该在他背后玩火。”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你连我都不了解,怎么能这么肯定呢?”

女人叹了口气。“灿烈,不是每个人都能蒙受造物主的恩赐拥有孩子,”她说,“我和我丈夫差点就没能如愿,我们努力了好几年,将近七年后,才终于迎来了我们唯一的孩子——钟大。” 我疑惑地皱起眉头,不明白她为什么拐弯抹角。

回到正题,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钟大的母亲原本低着头,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我。“劝钟大把那个不吉利的胎儿堕掉,我不想失去我唯一的儿子。你可能什么都听到了,我知道你和你的朋友躲起来偷听了我们所有的对话,我也听到了你和我丈夫的谈话。我只关心钟大的安危,因为那个胎儿可能会危及我孩子的生命。”

钟大的母亲,我知道她姓吴,是世勋的姑姑。她走了出来,但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说:“我不在乎孩子的父亲是谁,我只希望我的儿子平安。”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我的病房。她有些用力地关上了白色的病房门。

我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想让它死掉,你知道的。”

大家都希望钟大肚子里的那个东西死掉,我给钟大吃堕胎药是对的,对吧?

“啊啊啊啊啊啊!”我大声尖叫,故意跪倒在地,头朝下,希望持续了一段时间的眩晕感能减轻一些。

我必须立刻去见钟大,单独和他谈谈。

夜幕降临,我晚上10点48分醒来,准备偷偷溜进钟大的房间。手机闹钟响了,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太没耐心早起了。

走廊里,大部分人都已经休息了,只有少数护士和病人家属还在医院里走动。一群蚊子在花园和医院的灯光下嗡嗡盘旋,许多蚊子的翅膀已经脱落,成了蚂蚁的食物。

晚上七点雨停后,寒风凛冽,我穿着自事故发生以来一直穿着的那件皮夹克。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转动车轮,想要开得更快,尽管感觉无比缓慢,完全不像用双脚走路那样轻松。难道这就是残疾的感觉吗?

钟大在21号房间,里面应该有人看守。我本应该发短信约他见面,但我太胆小了。万一钟大不想见我,而是让别人陪他过夜怎么办?所以我必须亲自去看看,创造一个我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坐的轮椅猛地一转,我的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站在门口、呼吸着夜风、仿佛在等人的钟大。他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人。我赶紧加速,直到钟大终于注意到我,匆匆走进房间。

“钟大,求你了!”我大声喊道,吓了一跳路过的保安。“钟大,请给我点时间跟你说说话!”我忍着还没痊愈的关节的疼痛,爬上墙强迫自己站了起来。“钟大,求你了,我们谈谈!”

当我摔倒后难以起身时,路过的保安试图扶我起来,把我放回轮椅上。

“先生,请带我去21号房间!”我指着钟大的房门,门已经紧紧地关上了。走到门前,透过玻璃,我看到钟大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毯子。“钟大,让我进去一会儿。”我敲了敲门。“金钟大!钟大!”

保安还站在我身后,我看到钟大掀开毯子,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他一脸不悦地瞪着我,长长的及颈头发乱蓬蓬地翘着。钟大跺着脚走向门口,但还是不肯开门。

“别做任何事,我的家人都在这里,”他威胁道,“如果你只是想在看到我的状况后道歉,那你最好还是离开,灿烈。”

钟大在门后说话,声音很小,但从他嘴唇的动作和玻璃上凝结的雾气,我就能听懂他说的所有内容。

我拉开外套拉链,给他看了我穿的病号服——和钟大穿的是同一件——他立刻张大了嘴,用两只小手捂住了嘴。

“你没偷吧?”我翻译了他的话。如果钟大这么随性,那就说明他正在康复,一切都好。“我暂时会行动不便。所以我们好好谈谈吧。”

钟大摇了摇头,抱住了自己,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钟大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肚子。

所以他是怕我再伤到他肚子里的那个奇怪生物?

“不——”我摇了摇头,突然有人出现在我身边,目光锐利。钟大的母亲吩咐她唯一的孩子去开门,钟大在母亲进去后立刻冲过去关门,根本没给我任何机会看清他。

然而,钟大的母亲伸手阻止了儿子的举动。“钟大,让灿烈跟你说句话。”

钟大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但是,叔叔。我不想见到他!

所以,那个女人认为我是站在她这边的?

“听从这些话。”妈妈“如果你还想留在韩国的话,”她语气坚定地说。说完,这位总是涂着鲜艳红唇的女人立刻转身离开,关上门后留下我们两人在房间里。

我坐在轮椅上,钟大盘腿坐在床上。我们俩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网上看到说,那样坐着会影响血液循环——”

钟大没有用一句话回答我的话,而是立刻调整了腿部姿势,伸了个懒腰。

“你还是和昨天一样,”钟大突然说道。

“我?昨天?”我疑惑地问。

“你对人类有什么期望?”钟大假装玩手机,让我得以仔细观察他柔和的五官,“他们不可能一夜之间改变本性,对吧?”

“你说得对,”我同意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能变得更好,对吧?”

钟大抬起头。“灿烈,你以为我说的是你吗?”

“是的,”我自信地回答。“这里只有你和我,你还能批评谁呢——”

“黄致亨,”钟大迅速打断道,“在电视剧里现在,我们要分手了。

我张大了嘴,我忘了钟大是个电视剧迷。有一次我们二年级的时候,钟大在全班同学面前,对着老师的桌子,滔滔不绝地讲他昨晚看的一段激情吻戏,甚至差点拿着书练习,但因为老师突然面色凶狠地站在门口,他就没再练习。

“啊,好吧。”我尴尬地挠了挠后颈,因为我从来没看过那种叫做爱情剧的东西。

“对了,灿烈,”钟大说,“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为什么我妈突然对你这么好?”钟大眯起眼睛,探寻道:“如果你们都想合谋陷害我,最好现在就滚出去。”我看到钟大努力忍住眼泪,脸上满是泪水。

“既然知道他很可能生来就有残疾,为什么你还要留下他呢?”我好奇地问。

“因为他是我的骨肉,”钟大简单地回答道。

我不满地皱起眉头。“即使明知他的存在可能会危及你的生命?”

“是的。”钟大坚定地看着我。“因为她是我的骨肉。”

“你可以创造出另一个像这样的生物,一个更完美、更健康的生物,”我说,“为什么——”

“闭嘴!”钟大愤怒地吼道,“要不是你给我用了那些该死的药,​​我和这个胎儿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说完,钟大跳下床,朝门口走去。

“钟大,你要去哪儿?”我问道,费力地摇晃着椅子。“别走——”

“所以……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看到我曾经像神一样崇拜的人眼里噙满了泪水。“这样的对话只会让我心痛,没有人愿意像个人一样维护他,你们都把他当成可以随时丢弃、随时可以买走的物品,就连昨天还站在我这边的世勋,今天也变了脸攻击我。你们为什么要这样贬低我?我需要支持,或者至少有人愿意听听我的意见,可你们连让我喘口气都不让我!”

钟大呼吸急促,终于将所有情绪倾泻而出,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打湿了他的脸颊。

“我不是要你接受他,我只是要你让他活下去!这有什么难的……?是因为我的人生吗?你自己有时也把我当成没有心的玩偶?别人一逗你,你就到处撅嘴!渐渐地,我对我的生活感到厌倦了!”

“你能坚持多久?”我感觉钟大稍微平静了一些,便突然问道,而我自己则不得不压抑住此刻正挣扎着的自尊心。

“什、什么?”

“你能坚持多久?”我重复道,“如果你真的想留下他,你应该更认真地和医生谈谈,因为医生说他会危及你的生命,所以如果你想留下他,你必须接受认真的治疗。”

钟大捻了捻衬衫下摆。“灿烈,你什么意思?”他怯生生地问,我能感觉到他问题中的希望。

我费力地将钟大的手腕拉近自己。“再给我一次机会弥补过错吧,”我恳求道,“很多人都会改变,无论变好还是变坏。”我抱着坐在我腿上的钟大。“我希望你能引导我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钟大哭着把脸埋进我的颈窝,我则不停地亲吻他的后颈。我轻轻地抚摸着他脆弱的背,想让他平静下来。至少哭一哭会让钟大感觉好一些。我不知道上次这么温柔地对待钟大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什么?!

突然,有人愤怒地大喊一声,就把钟大的身体从我怀里拽了出去,我当时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哥?

我看到世勋温柔地擦去钟大的眼泪,然后他转过身来怒视着我,一拳打在我的鼻子上,直到流血,甚至可能打断了我的鼻子?我还没反应过来这个高中生在做什么,世勋就一脚把我从轮椅上踹了下来。

“世勋!你在干什么!”钟大惊慌地喊道​​,试图抓住世勋的手臂,阻止他再次打我。“世勋,别这样!”

我恼怒地擦掉鼻子上的血迹,挣扎着站起身来,双腿还在颤抖。“喂,小家伙,别掺和大人的事——”

“该死!”世勋再次毫不留情地攻击我,一下又一下地踢我的心脏和脸。“去死吧,该死的!”

就在世勋又要踢我脸的时候,我迅速抓住他的右腿,紧紧地抓住他,让他动弹不得。我用尽全力把世勋的腿猛地砸下去,与此同时,世勋跳了起来,用左脚狠狠地踩在我的脸上——

“钟大”哥!”

“金钟大!”

世勋的左踢没踢中我的脸,反而踢中了钟大的脸,当时钟大傻乎乎地抱住了我的头,结果被踢中了。我怒目而视。

我刚一松开抓着他腿的手,世勋就立刻蹲在钟大昏迷不醒的身体旁边,鲜血从他的右耳流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