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我的大腦如何努力否認,我都無法改變這樣一個事實:即使世勳會為了迷戀自己的表弟而瘋狂到放棄尊嚴,但他對鐘大的愛卻是純粹的。所以,他也應該用同樣的方式對待鐘大肚子裡的生命:去愛它。
但是,世勳剛才的話讓我頭暈目眩,讓我想起了在鐘大病房裡發生的事。當時,世勳原本支持鐘大的一切決定,現在卻反過來慫恿鐘大墮胎。每當我想起是我的行為危及了鐘大的生命,讓他殘疾,我的自尊心就更加強烈地想要否認這一切。
我的雙手試著爬行,拖著受傷的腿,努力夠到離我無助地跪著的地方半公尺遠的輪椅。
「叔叔,您相信我,您的侄子,」世勳再次說道,以安撫金叔叔,他的聲音很大,彷彿要與越來越大的雨聲競爭。
我迅速轉頭去看他們的對話。 “她說的關於她痴迷鐘大的話全是謊話。”
世勳怒視著我──那時我已經坐回輪椅上了。 “我,是,那個該死的胎兒的,你這混蛋!”
看著他低聲咆哮,一字一句地強調,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歪斜的笑容。他顯然是被逼到了牆角,尤其是看到他緊握的雙拳時,更是如此。現在我明白了,世勳不僅瘋了,還對自己的表弟痴迷不已,而且還妄想症發作。 「與其讓金叔叔搞不清楚我們誰在說真話誰在說謊,不如直接問鐘大吧?」我得意地笑著提出這個建議,世勳恨不得立刻撲過來把我殺了。 “這樣豈不是比在醫院裡演這種無聊的戲好嗎?一會兒會打擾到其他病人的。”
一陣暴雨和狂風中,我們三人沉默地待了一會兒,直到最後,那個長相酷似鐘大、四十多歲的男人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一言不發地走了,留下我們兩人。
他走後不久,世勳就用一種銳利的眼神看著我。 「鐘大甩了你之後,你會不會一直記恨他,最後也選擇離開他?」我把手肘撐在輪椅後背上,抬頭看著那個不起眼的世勳,他此刻正用一種彷彿要把我活活剝皮的眼神盯著我。
“不,”世勳回答道,“我會找到你到天涯海角,殺了你,並且不惜一切代價讓鐘大……”亨做我的愛人吧。
我輕蔑地挑了挑眉。 「包括當罪犯?」這個一副嬌生慣養的高中生,連睡前都要喝牛奶,怎麼可能敢奪走別人的生命呢?
“即便這意味著我要下地獄。”
世勳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隨即追著金叔叔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在醫院餐廳裡,臉上帶著一絲苦澀的微笑。就算我死於賽車事故,至少還有人會來照顧我這個鰥夫吧?可惜世勳必須吞下海綿寶寶的靴子才行,不然我可沒那麼容易死。
「該死,難道我得一個人推著輪椅回房間嗎?」夜幕降臨,雨勢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餐廳裡只剩下我一個人。這時,一個女人突然向我走來,我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誰?」她戴著黑色口罩,頭上架著一副最新的太陽眼鏡。
“有些重要的事情我需要單獨和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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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並沒有真的打算嫁給鐘大,對吧?”
我坐在輪椅上,啞口無言,那女人粗魯地領著我進了房間,儘管我根本不被允許。最後,她關上房門,摘下口罩,露出了真容。我終於明白她為什麼想單獨跟我說話了。
「我愛鐘大,但我希望他先實現自己的夢想。」我自信地回答。 “為什麼突然問我這個?你和你丈夫以前不是一直都不喜歡我嗎?”
倚在桌邊的女人雙臂抱胸,一雙棕色的眼睛始終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嘖,你撒謊的本事真差勁,如果你真的愛鐘大,就不該搞砸這一切,或者至少不該在他背後玩火。”
我被他的話逗笑了。 “你連我都不了解,怎麼能這麼肯定呢?”
女人嘆了口氣。 「燦烈,不是每個人都能蒙受造物主的恩賜擁有孩子,」她說,「我和我丈夫差點就沒能如願,我們努力了好幾年,將近七年後,才終於迎來了我們唯一的孩子——鐘大。」 我疑惑地皺起眉頭,不明白她為什麼拐彎抹角。
“回到正題,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鐘大的母親原本低著頭,突然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我。 「勸鐘大把那個不吉利的胎兒墮落,我不想失去我唯一的兒子。你可能什麼都聽到了,我知道你和你的朋友躲起來偷聽了我們所有的對話,我也聽到了你和我丈夫的談話。我只關心鐘大的安危,因為那個胎兒可能會危及我孩子的生命。”
鐘大的母親,我知道她姓吳,是世勳的姑姑。她走了出來,但在門口停頓了一下,然後轉身說:「我不在乎孩子的父親是誰,我只希望我的兒子平安。」說完,她轉身走出了我的病房。她有些用力地關上了白色的病房門。
我輕輕嘆了口氣。 “我也想讓它死掉,你知道的。”
大家都希望鐘大肚子裡的那個東西死掉,我給鐘大吃墮胎藥是對的,對吧?
「啊啊啊啊啊啊!」我大聲尖叫,故意跪倒在地,頭朝下,希望持續了一段時間的眩暈感能減輕一些。
我必須立刻去見鐘大,單獨和他談談。
夜幕降臨,我晚上10點48分醒來,準備偷偷溜進鐘大的房間。手機鬧鐘響了,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太沒耐心早起了。
走廊裡,大部分人都已經休息了,只有少數護理師和病人家屬還在醫院走動。一群蚊子在花園和醫院的燈光下嗡嗡盤旋,許多蚊子的翅膀已經脫落,變成了螞蟻的食物。
晚上七點雨停後,寒風凜冽,我穿著自事故發生以來一直穿著的那件皮夾克。我感覺自己像是在轉動車輪,想要開得更快,儘管感覺無比緩慢,完全不像用雙腳走路那麼輕鬆。這就是殘疾的感覺嗎?
鐘大在21號房間,裡面應該有人看守。我本來應該發短信約他見面,但我太膽小了。萬一鐘大不想見我,而是讓別人陪他過夜怎麼辦?所以我必須親自去看看,創造一個我們單獨相處的機會。
我坐的輪椅猛地一轉,我的目光不經意地瞥見了站在門口、呼吸著夜風、彷彿在等人的鐘大。他站在那裡,似乎在等什麼人。我趕緊加速,直到鐘大終於注意到我,匆匆走進房間。
「鐘大,求你了!」我大聲喊道,嚇了一跳路過的保全。 「鐘大,請給我點時間跟你說說話!」我忍著還沒痊癒的關節的疼痛,爬上牆強迫自己站了起來。 「鐘大,求你了,我們談談!」
當我跌倒後難以起身時,路過的保全試圖扶我起來,把我放回輪椅上。
「先生,請帶我去21號房間!」我指著鐘大的房門,門已經緊緊地關上了。走到門前,透過玻璃,我看到鐘大蜷縮在床上,身上蓋著毯子。 「鐘大,讓我進去一會兒。」我敲了敲門。 “金鐘大!鐘大!”
保全還站在我身後,我看到鐘大掀開毯子,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他一臉不悅地瞪著我,長長的及頸頭髮亂蓬蓬地翹著。鐘大跺著腳走向門口,但還是不肯開門。
“別做任何事,我的家人都在這裡,”他威脅道,“如果你只是想在看到我的狀況後道歉,那你最好還是離開,燦烈。”
鐘大在門後說話,聲音很小,但從他嘴唇的動作和玻璃上凝結的霧氣,我就能聽懂他說的所有內容。
我拉開外套拉鍊,給他看了我穿的病號服——和鍾大穿的是同一件——他立刻張大了嘴,用兩隻小手摀住了嘴。
「你沒偷吧?」我翻譯了他的話。如果鐘大這麼隨性,那就表示他正在康復,一切都好。 “我暫時會行動不便。所以我們好好談談吧。”
鐘大搖了搖頭,抱住了自己,但如果你仔細看,你會發現鐘大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肚子。
所以他是怕我再傷到他肚子裡的那個奇怪生物?
「不——」我搖了搖頭,突然有人出現在我身邊,目光銳利。鐘大的母親吩咐她唯一的孩子去開門,鐘大在母親進去後立刻衝過去關門,根本沒給我任何機會看清他。
然而,鐘大的母親伸手阻止了兒子的舉動。 “鐘大,讓燦烈跟你說句話。”
鐘大臉上露出不贊同的表情。 「但是,叔叔。我不想見到他!
所以,那個女人認為我是站在她這邊的?
“聽從這些話。”媽媽「如果你還想留在韓國的話,」她語氣堅定地說。說完,這位總是塗著鮮豔紅唇的女人立刻轉身離開,關上門後留下我們兩人在房間裡。
我坐在輪椅上,鐘大盤腿坐在床上。我們倆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網路上看到說,那樣坐著會影響血液循環——”
鐘大沒有用一句話回答我的話,而是立刻調整了腿部姿勢,伸了個懶腰。
「你還是跟昨天一樣,」鐘大突然說。
「我?昨天?」我疑惑地問。
“你對人類有什麼期望?”鐘大假裝玩手機,讓我得以仔細觀察他柔和的五官,“他們不可能一夜之間改變本性,對吧?”
「你說得對,」我同意道。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不能變得更好,對吧?”
鐘大抬起頭。 “燦烈,你以為我說的是你嗎?”
「是的,」我自信地回答。 “這裡只有你和我,你還能批評誰呢——”
「黃致亨,」鐘大迅速打斷道,「在電視劇裡現在,我們要分手了。
我張大了嘴,我忘了鐘大是個電視劇迷。有一次我們二年級的時候,鐘大在全班同學面前,對著老師的桌子,滔滔不絕地講他昨晚看的一段激情吻戲,甚至差點拿著書練習,但因為老師突然面色凶狠地站在門口,他就沒再練習。
「啊,好吧。」我尷尬地搔了搔後頸,因為我從來沒看過那種叫做愛情劇的東西。
「對了,燦烈,」鐘大說,「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為什麼我媽突然對你這麼好?」鐘大瞇起眼睛,探尋道:「如果你們都想合謀陷害我,最好現在就滾出去。」我看到鍾大努力忍住眼淚,臉上滿是淚水。
「既然知道他很可能生來就有殘疾,為什麼你還要留下他呢?」我好奇地問。
「因為他是我的骨肉,」鐘大簡單地回答。
我不滿地皺起眉頭。 “即使明知他的存在可能會危及你的生命?”
「是的。」鐘大堅定地看著我。 “因為她是我的骨肉。”
“你可以創造出另一個像這樣的生物,一個更完美、更健康的生物,”我說,“為什麼——”
「閉嘴!」鐘大憤怒地吼道,「要不是你給我用了那些該死的藥,我和這個胎兒就不會落到這步田地!」說完,鐘大跳下床,朝門口走去。
「鐘大,你要去哪裡?」我問道,費力地搖晃著椅子。 “別走——”
「所以……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我看到我曾經像神一樣崇拜的人眼裡噙滿了淚水。 「這樣的對話只會讓我心痛,沒有人願意像個人一樣維護他,你們都把他當成可以隨時丟棄、隨時可以買走的物品,就連昨天還站在我這邊的世勳,今天也變了臉攻擊我。你們為什麼要這樣貶低我?我需要支持,或者至少有人願意聽聽我的意見,可你們連讓我喘口氣讓我喘口氣!」
鐘大呼吸急促,終於將所有情緒傾瀉而出,淚水再也無法抑制,打濕了他的臉頰。
「我不是要你接受他,我只是要你讓他活下去!這有什麼難的……?是因為我的人生嗎?你自己有時也把我當成沒有心的玩偶?別人一逗你,你就到處撅嘴!漸漸地,我對我的生活感到厭倦了!”
「你能撐多久?」我感覺鐘大稍微平靜了一些,便突然問道,而我自己則不得不壓抑住此刻正掙扎著的自尊心。
“什、什麼?”
“你能堅持多久?”我重複道,“如果你真的想留下他,你應該更認真地和醫生談談,因為醫生說他會危及你的生命,所以如果你想留下他,你必須接受認真的治療。”
鐘大捻了捻襯衫下擺。 「燦烈,你什麼意思?」他怯生生地問,我能感覺到他問題中的希望。
我費力地將鐘大的手腕拉近自己。 「再給我一次機會彌補過錯吧,」我懇求道,「很多人都會改變,無論變好還是變壞。」我抱著坐在我腿上的鐘大。 “我希望你能引導我成為一個更好的人。”
鐘大哭著把臉埋進我的頸窩,我則不停地親吻他的後頸。我輕輕地撫摸他脆弱的背,想讓他平靜下來。至少哭一哭會讓鐘大感覺好一點。我不知道上次這麼溫柔地對待鐘大是什麼時候了——
這是什麼? !
突然,有人憤怒地大喊一聲,就把鐘大的身體從我懷裡拽了出去,我當時嚇了一跳。
你沒事吧?哥?
我看到世勳溫柔地擦去鐘大的眼淚,然後他轉過身來怒視著我,一拳打在我的鼻子上,直到流血,甚至可能打斷了我的鼻子?我還沒反應過來這個高中生在做什麼,世勳就一腳把我從輪椅上踹了下來。
「世勳!你在幹嘛!」鐘大驚小怪地喊道,試圖抓住世勳的手臂,阻止他再次打我。 “世勳,別這樣!”
我惱怒地擦掉鼻子上的血跡,掙扎著站起身來,雙腿還在顫抖。 “餵,小傢伙,別摻和大人的事——”
「該死!」世勳再次毫不留情地攻擊我,一下又一下地踢我的心臟和臉。 “去死吧,該死的!”
就在世勳又要踢我臉的時候,我迅速抓住他的右腿,緊緊抓住他,讓他動彈不得。我用盡全力把世勳的腿猛地砸下去,同時,世勳跳了起來,用左腳狠狠地踩在我的臉上——
“鐘大”哥! 」
“金鐘大!”
世勳的左踢沒踢中我的臉,反而踢中了鐘大的臉,當時鐘大傻乎乎地抱住了我的頭,結果被踢中了。我怒目而視。
我剛一鬆開抓著他腿的手,世勳就立刻蹲在鐘大昏迷不醒的身體旁邊,鮮血從他的右耳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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