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
07.
我身邊有些人被稱為「壞傢伙」。他們做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就算遊戲裡沒打敗最終頭目也睡不著。但說到底，他們的執念其實瑣碎得可笑。與其拼命追求考試滿分、成為尖子生，他們卻一心只想清除貼紙留下的痕跡。他們執意要把那些黏糊糊的殘留物弄掉，不惜一切代價。這完全沒必要。我再舉個例子。他們會在沒人要求的情況下屏住呼吸，走路時只踩黃色的人行道磚，還會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拼盡全力。我以前也是個「壞傢伙」。可惜的是，我在學習上倒不是個“壞傢伙”，但我就是這樣。
小時候，我把零用錢都花在了收集買口香糖送的貼紙上。但錢還是不夠，我甚至把家裡的存錢筒都砸了。我還記得那個裂開的存錢筒。我收集了所有的貼紙，但那天晚上，媽媽狠狠地揍了我一頓。她問我多大了，就坐在那裡收集貼紙。雖然背都凍僵了，但我還是緊緊抓著手上的貼紙不放。我是怎麼收集到這麼多貼紙的呢？我現在還留著。我不後悔。我知道會被打，但我還是砸開了存錢筒。
就是這樣。即使結果顯而易見，也渴望接受挑戰。正是這種心態讓尹雅凜如此特別。即使明知會被拒絕，我還是想接近她。尹雅凜真的觸動了我的固執。我本能地會花一個小時擦掉貼紙的痕跡。我甚至會毫不留情地撕開存錢罐，把貼紙塞進口香糖裡。
補充一點，我是個理想主義者。我曾被人虧待過，但我內心深處仍相信他們。學習倫理學和意識形態時，我選擇了善惡論。人性本善，毋庸置疑。只是環境讓他們變壞了。當我這樣想的時候，世界似乎更美好一些。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如果我認為人性本惡，那麼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切都會更加痛苦。如果我認為他們這樣做是因為不喜歡我、恨我、想讓我失敗，我就無法入睡。既然我還要活下去，就該活得快樂。
所以我相信人性本善的理論。我覺得每個人都是好人，只是我運氣不好。我覺得只有我不走運。我就是這樣看待尹雅凜的。她明明是個好人，但過去的傷痛讓她變得有點尖銳。她本性善良，卻因為害怕受傷而表現得有些稜角分明。
我第一次見到尹雅琳一週後，謠言就開始流傳。說尹雅琳是崔範奎的死忠粉。現在什麼叫死忠粉絲？我嘮叨了好久朋友們，但謠言還是沒停。他們說崔範奎對尹雅琳一見鍾情，而尹雅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他們居然在交往！他們還說尹雅琳躲著他，是因為害怕他們的秘密戀情被發現。謠言四起，真假難辨，到處都是。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好作罷。反正我也糾正不了什麼。我知道他們只會一直說下去，然後就覺得無聊，最後安靜下來。這種事我以前也經歷過，沒必要再捲入。唯一讓我擔心的是尹雅琳看起來很不自在。每當朋友們取笑尹雅琳時，我都會心照不宣地笑笑。
「你就這麼做吧。她很不自在。」然後，周圍又開始吵雜起來，有人又站在尹雅琳那邊，說她愛得死去活來，但至少那些原本盯著尹雅琳看的人，現在都轉向了我。是啊，老是看我。我已經習慣了。尹雅琳總是默默地離開，嘴角咬著，似乎很不自在。
大約兩個半星期後，謠言漸漸平息，大家似乎都失去了興趣。我嚼碎、撕碎、品嚐、津津有味地聽了這麼久的謠言，於是開始尋找其他的謠言。即使我去尹雅凜的教室，隨意地和她說話，也沒人理會。只有尹雅凜在意我。她什麼也沒說，但臉上卻寫滿了不耐煩。這孩子到底在幹嘛？雖然她不說話，但好像能聽到我說話似的。就像一隻憤怒的松鼠，我覺得有點好笑。即使不回應，不作任何反應，我也喜歡待在尹雅凜身邊。她保持平靜的表情，緊緊握著自動鉛筆的樣子，很可愛。她的人生是怎麼樣的呢？她對世界有怎樣的看法？她相信人性本惡嗎？有時候，我會趴在桌上，茫然地盯著她看。無論過去或現在，她的眼睛都真的很美。我腦海裡總是浮現這樣的念頭：她的眼睛真漂亮！如果她用那雙眼睛微笑，會是什麼樣子？她一定很漂亮。我希望她能因為我而微笑。這種尷尬的想法常常縈繞在我的腦海裡。
距離上次聽到尹雅凜的聲音已經過了三週。雖然我沒有回應，也沒有說話，但尹雅凜卻紋絲不動。 「前輩。」我像往常一樣在她旁邊坐下，開口叫她。 「前輩。」聽到這個稱呼，我的眼睛瞬間睜大。 「啊？」「啊？」我坐直了身子。尹雅凜的目光第一次完全落在了我身上。
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呃？”
“你為什麼一直跟著我，騷擾我？”
“.....”
“我一直說我不喜歡這樣，但你好像沒注意到。”
“.....”
“立刻停止。”
我第一次在尹雅凜面前沉默了。聽到她的聲音固然很好，但這並非什麼值得開懷大笑的事。尹雅凜說完，目光又回到了練習本上。這並非委婉的拒絕，而是斬釘截鐵的拒絕。如果我繼續糾纏下去，我一定會氣瘋。這種事不該發生。我知道。我太清楚了。可是…
我想和你親近。
“.....”
因為我和你變得很親近…
我只想成為她的唯一。與其失去尹雅凜，不如當個失敗者。這是我瞬間做出的決定。驕傲真的能讓你滿足嗎？我需要坦誠地面對它。尹雅凜似乎被我這齣乎意料的回答弄得有些吃驚。我不自覺地吞了口水。
我為什麼是高年級學生？
“.....”
“和我的前輩在一起對我有什麼好處呢？”
“.....”
“沒有必要走得太近，更沒有理由孤獨終老。這就是答案。”
“如果有理由的話？”
“.....”
“那麼，你想和我做朋友嗎？”
尹雅凜默默地眨了眨眼。我繼續說。
“我可以給你任何你想要的東西。”
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嗎？
“我知道，非常清楚。”
“……我的願望與其他人不同。”
“.....”
“老年人對此完全無能為力。”
“.....”
“那就別這樣了。”
就在這時，鈴聲響了。尹雅琳收拾好鉛筆盒和課本，離開了教室。我呆呆地坐在那裡，愣了好一會兒。說真的，我真的可以幫你實現一個願望。那些說不出口的話，一直縈繞在我的唇邊。總有一天，我得告訴你。我可以止住雨。我已經救過你一次了，就是你哭著求雨停的那天。所以，別太恨我。
我可以隨你意願讓雨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