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音的結尾是柾國
@Mipil
01
離婚手續辦完後，那一個月的時間比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但其實並不比籌備婚禮重要。決定和我的前夫田柾國離婚後，在我們兩年的婚姻生活中，我只見過他兩次——兩年時間其實並不短——那是在我們收拾完新婚房之後。因為我和田柾國沒有孩子，所以離婚進程進展得更快。
啊，我跟田柾國離婚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就是價值觀不合。 （這只是我的猜測。）我獨自一人從釜山來到首爾，在首爾經歷了漫長而艱難的歲月，而田柾國則成長在一個富裕的家庭，他的父母在首爾經營著一家大公司。這是我們之間最大的差別。總之，從大學二年級我們開始交往以來，在那樣優渥的環境下長大的田柾國總是透過給我買東西、為我做各種事情來表達他對我的愛意。然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田柾國的這些舉動只是他表達愛意的唯一方式，我對此感到厭惡。更重要的是，我開始懷疑自己，覺得自己變得一文不值。這就是離婚的原因。
我21歲時認識了田柾國，一直交往到我25歲左右。 25歲，或者更準確地說，快到26歲的時候，我終於完成了漫長的婚禮籌備，嫁給了他。同居兩年後，田柾國突然遞給我離婚協議書，說：「我們離婚吧。」這大概是我聽過最荒謬、最殘酷的話了。收到離婚通知後，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他出軌了。當時我正在外地練習，我確信田柾國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找到了別的女人。總之，他單方面做出的決定，導致我們在我28歲「高齡」離婚。
“李珠雅。”
“呃？”
“……只是……我很抱歉。”
“啊...”
我不記得和田柾國那次談話的具體內容了，當時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點頭回應他的道歉，但大概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大約是一年前。順利辦完離婚手續後，我陷入了深深的沮喪。沒有比沮喪更貼切的字眼了。我和他最後一次簡短而冷漠的談話，其實我並不想進行，結果卻讓我在回家的計程車上嚎啕大哭。或許當他單方面通知我離婚的時候，我還沒真正意識到「離婚」這件事，但想到那是我和田柾國的最後一次談話，我的心一定痛得難以承受。儘管我和他一起度過了整整八年……離婚後，田柾國成了我發洩的對象，即使現在，他也從來就不是好人。我依然恨透了田柾國，對他充滿了無盡的怨恨。
我至今仍在想，我和田柾國一起度過的8年對他來說是否真的那麼輕鬆……我至今仍在思考這個問題。
02
「李珠雅，我該怎麼辦？我現在的情況有點難辦…」
“哦，好的。不過時間不早了，我想我該回家了……”
——我只求你今天一次，就今天一次！謝謝你，李珠雅！
嘿！ Tititi-
談話突然中斷了。她之前就因為忙被我撞見跟朋友喝酒，我怎麼敢騙你？幾天前，我手頭很緊，所以在離家有點遠的便利商店找了一份兼職。結果，我的下一份兼職竟然是個瘋婆子。她總是推脫工作，說什麼忙什麼的，像是現在得回娘家或什麼的。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個星期，我開始真的生氣了。怒火在心裡翻騰，我差點就吼出來了，但我還是忍住了，抓了抓長髮。這是我讓自己冷靜下來的方法。也許她察覺到我今天真的沒空，所以她未經允許就掛斷了電話，我的聲音在電話那頭迴盪，尷尬極了。
我生性記仇，所以即使感覺電話突然掛斷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我還是感到一陣燥熱湧上心頭。更糟的是，我上夜班已經累得筋疲力盡，而我的主業──廣告工作──也是我的收入來源（……）。我的手腕已經困擾我好幾年了，無論我用腕帶纏得多緊，它還是耷拉著，感覺隨時都會掉下來。這樣下去，到了三十多歲，是不是就得去做兼職了？我心不在焉地從收銀台附近拿出一個腕帶，付了錢，重新戴好。然後，隨著一聲響亮的鈴聲，我努力掩飾住內心的沮喪，對顧客說了句“歡迎光臨~”
“我會算一下。”
那個戴著黑色帽子、帽簷壓得很低的男人，在我機械式的打招呼後點了點頭，推門而入，隨即大步走向收銀台，把幾個避孕套放在櫃檯上。當然，他的舉動本身並沒有什麼奇怪的……但我在兼職期間，大多數買這種東西的人都會把頭髮往後梳，或者裝作不好意思地遮掩一下。我是第一個看到他如此自信的人，所以我也感到有些尷尬。 （這就是教育不足的後果。）或許是因為冬天即將到來，剛才還色彩繽紛的天空瞬間變得漆黑一片。結帳時，我迅速向窗外望去，正好與那個男人的目光相遇，他莫名其妙地探出頭來。我的臉頓時發燙。
“哦，對了……我能再來一支萬寶路金裝嗎？”
“啊，是的！總共是8500韓元。”
聽到價格後，那個一直在口袋裡摸索的男人迅速掏出了錢包。喔……這錢包我好像在哪裡看過。他掏出來的錢包款式很眼熟，眼熟到我一時之間都想了想：「咦？」不過，反正我現在在便利商店打工……於是我輕輕咬了咬舌頭，以免胡思亂想，咬得恰到好處，然後把卡遞給了他。我刷卡付款的時候，那男人左手拎著保險套，粗魯地把一包香菸塞進了連帽衫的口袋裡。付款完成！再見~ 我剛把卡遞給他，那男人就抓住帽簷，粗魯地低頭致意。然後他轉身離開了便利商店，手裡還拿著搖搖欲墜地掛在手中的保險套。
嗯，又是星期五了……哎呀。那傢伙身材真不錯。啊，我怎麼會想到一個看起來像是有女朋友的人呢！我才剛瞥見他轉身要走的背影，就想出這種事，真是太可悲了。看來我真的太寂寞了。嗯，自從和田柾國分手後，我就一直過著瘋狂賺錢的生活，所以也難怪……等等，什麼？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思緒又變得陰暗起來了，總之，就在那一瞬間，我看到便利商店透明門外的人，看起來像個高中生，任何看到的人都會這麼覺得。當我意識到那個男人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個女孩時，我就像著了魔一樣伸手抓住了他。
“嘿！顧客！”
“...是的？”
“呃……呃……”
呃……所以……那是……
我當時尷尬極了，脫口而出，完全沒經過大腦思考。那個男人剛剛抬起他那頂黑色的帽子——帽子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他的鼻子——然後順著我的目光望向窗外，似乎覺得我明明在跟他說話，他卻一直盯著窗外看，這讓他覺得很奇怪。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我該怎麼辦？要不要道歉……哎呀，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 （ㅠㅠ）沉默的時間並不長，但氣氛卻十分尷尬，我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是不是我多管閒事了？現在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樣。正當男子準備道歉，想要盡快解決問題時，他突然驚訝地回頭，因為他匆忙伸展的手腕開始隱隱作痛。
“……我買它是因為你讓我買的。”
哇，他們長得真像。
那人似乎有些惱火地抬起帽子，隨即又迅速摘下，戴上掛在連帽衫上的那頂。在那短暫的間隙裡，他的五官一閃而過……我的天，簡直太像田柾國了！愚蠢的安怡珠（就是我自己）還是忍不住把田柾國的每一個特徵都牢牢記住了。我早知道我這麼傻，以後只要遇到哪怕長得有點像田柾國的人，我都會湊上去仔細看看。就連現在這種情況，我居然在回答顧客之前想到了前夫的臉，真是滑稽。想到田柾國總是讓我難過，一股陰鬱的情緒像潮水般湧上心頭，於是我趕緊把這些念頭拋到腦後，抬起頭，想要直視他的臉——就在我低頭的那一刻，他的臉短暫地摘下了面具。
“.....啊”
他是田柾國。
很明顯。
雖然距離上次見面已經快一年了，但當我們目光交會的那一刻，我確信他就是田柾國。遞給他卡片時，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瞬間撲面而來；錢包也感覺似曾相識……這一切都指向田柾國。意識到是田柾國之後，我立刻垂下了眼簾。田柾國認得我嗎？我低垂的頭似乎顯得更小了。我明明怨恨了他一年多，我恨透了田柾國。可是，為什麼…
光是這個人站在我面前，就讓我心跳加速。
“啊，那……對不起……！我無緣無故地耽誤了你。”
“.....不。”
不，他勉強吐出那個冰冷的字眼，然後似乎慌亂了一下，轉身走出了便利商店。啊，就連現在因為你我都過得很艱難，而你……你卻完全忘記了我，過得很好。原來如此。想到自己一直以來都是個傻瓜，我一頭撞在櫃檯上，哭得撕心裂肺，還發出各種難聽的聲音。離婚後，我以為自己已經徹底忘記了他，也把一切都處理好了……可是當我真正看到田柾國站在我面前時，眼前一黑，眼前一片空白。田柾國，那個說他愛了我八年、只喜歡我一個人的人，我們才認識一年，他竟然認不出我了。
“...垃圾。”
我慌亂地擦掉臉上流淌的鼻涕、眼淚和其他分泌物，直到纏在右手腕上、硬得像石頭一樣的繃帶鬆了下來，同時咒罵著田柾國。幸好，深夜來的顧客都是些醉得說不出話的人……如果他們像剛才田柾國一樣神誌清醒，說不定會在網上發帖說：“這個在便利店櫃檯哭的瘋女人怎麼辦？”或者把我哭的視頻錄下來上傳。也就是說，田柾國離開便利商店一個小時後，我還在哭，直到眼睛腫得像個包，完全忘了時間的流逝。
我今天睡了很多覺。
田柾國總是讓我覺得自己很笨。
03
“姐姐...？”
“......我的天啊！”
這是什麼？我感覺好像有人在輕輕拍我的背，好不容易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抬起頭，不再靠在櫃檯上……那個高中兼職的同學，因為這是我連續好幾個班次，所以平時很少見到她，現在正一臉擔憂地看著我。哇……我剛剛是不是哭著睡著了？這太糟糕了，太糟糕了。 （……）我眼睛腫得睜不開，直視著一個跟我女兒差不多大的孩子，感覺很尷尬，於是趕緊戴上我平常隨身攜帶的眼鏡。
「對不起…ㅠㅠ」
“我來接管！你進去休息吧！”
天使寶寶…謝謝你（ㅠㅠ）看到那個穿著校服的孩子，我心裡有點難過，心想他是不是下班後直接去上學了……但當時天還很黑，不知道是早上還是黎明，他也沒睡好，感覺渾身酸痛，所以我幫他把東西交接給了他，給了他一塊巧克力，然後趕緊離開了便利商店。買巧克力給他的時候，我也順便拿了兩個以前常吃的三角紫菜包飯，想為自己做個簡單的早餐。原本打算離開便利商店直接走回家，但早上還是有點冷，所以我停下來翻了翻口袋，準備叫一輛計程車。
“哎呀，好冷……”
我試著掏出手機，但手卻凍麻了，只好把它放回口袋。昨天穿短袖肯定沒那麼冷，所以我匆匆忙忙出門，只穿了件短袖襯衫和短褲，但感覺隨時都會凍到骨頭裡。這種天氣，吹一口氣都能冒出蒸氣。 「哇，周圍居然沒有計程車？現在是早上？」我瞇起眼睛看了看時間，糟糕，才凌晨三點。難道那個高中生剛結束學習就來上班了？雖然天氣很冷，但我還是半夢半醒，迷迷糊糊的，看來剛才睡得很沉。確認天亮後，我環顧四周，詭異的氣氛讓我感到一陣恐慌，也掩飾不住我的困惑。我趕緊掏出手機。
你通常工作到這麼晚嗎？
“……？”
WHO...，
我不知道它在那裡停留了多久，但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我身後傳來，嚇了我一跳。我努力壓抑住驚訝，轉過頭去……一時間，我再也掩飾不住內心的尷尬，雙腿幾乎發軟。幾個小時前，我尷尬地遇到的田柾國，此刻正平靜地低頭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我無法理解的東西。這真是荒謬至極。這意味著，即便我後悔了整整一年的怨恨，只要和田柾國對視哪怕一瞬間，我都會不由自主地感到無比的放鬆。
“...現在已經太晚了..”
田柾國原本看似毫無表情的眼神，此刻似乎在尋求答案，或許只是我的錯覺？不管怎樣，就是這樣。我繼續看著田柾國，感覺自己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於是強迫自己說了出來。聽到我的話，田柾國率先閉上了嘴。此刻，站在田柾國面前，光是他身上的香水味就讓我鼻尖發麻，我趕緊關掉手機，轉身離開。我知道，如果在前夫面前哭，會顯得我太黏人。片刻之間，是田柾國先抓住了她的右手腕，然後用左手抓住了她疼痛的手腕，同時說了一個簡短的字。
“……因為時間太晚了。”
「……」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一程吧。”
我身後那輛閃閃發光、造型奇特的車是田柾國的嗎？他剛才很粗魯地抓住了我的手腕，但看了看我手腕上的手環後，他小心翼翼地鬆開了手，抱起雙臂，一邊說話一邊瞪著身後的車。看到他那可憐兮兮的眼神，我差點兒就哭了出來，心想自己到底有多想念他，於是我強忍著淚水，趕緊轉身離開。我想，如果我坐進那輛車裡，我肯定會非常難過。你看，田柾國這麼對我，或許是因為他覺得我這個打工的可憐蟲挺可憐的。至於其他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
“李珠雅。”
「……」
“我們一起去吧。現在很晚了……房子很遠。”
真正諷刺的是，田柾國居然還記得我以前的單身公寓。他不知道我離婚後會怎麼搬回去，他對我的情況也不了解。我努力搖搖頭，不明白田柾國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但腦海裡卻不斷閃過我能不能馬上打到車，還是得等兩三個小時，然後我又踉蹌地回到了原點。我愣在那裡好一會兒，才決定搭車。一旦下定決心，我就一把從田柾國左手搶過車鑰匙，鑽進了車上。
我滿懷自信地坐進了田柾國的車……但當我看到田柾國嘴角微微上揚地朝車走來時，一切都崩塌了。簡而言之，那是一連串尷尬的時刻。田柾國猛地推開緊閉的車門，坐進駕駛座，他心愛的香水味迅速瀰漫了整個車廂。一年過去了，他應該會有很多變化才對，但看到他的錢包、衣服、香水、鞋子——一切都和以前一樣——我又開始好奇起來。他一直都這麼固執嗎？田柾國就坐在我旁邊，這讓我感到羞愧難當，恨不得低頭。這時，握著方向盤、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的田柾國瞥了我一眼，說…
“……你的手腕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在這種尷尬的氣氛下，居然問了這麼個問題……是關於手腕的嗎？田柾國真的還不知道。我以前和他住在一起的時候偷偷做廣告，所以至少三年前我的右手腕就受傷。我以為他只是裝作不知道，但當時我真的很心疼他，差點脫口而出。田柾國送我回家了……不是我想像以前那樣照顧他。只是和他待在同一個空間裡，讓我意識到自己以前的習慣偶爾會冒出來，所以我咬了咬一直嘟著的嘴唇。
“你不用擔心。”
“好吧……那就這樣吧。”
彷彿在等待回答，田柾國眼神空洞，向右轉動了方向盤。田柾國一一應允後，兩人再無交流，於是便不再看向窗外。通常計程車車程只需八到十分鐘，但清晨的交通狀況實在糟糕，令人抓狂。田柾國似乎也同樣感到煩躁，他粗魯地用手捋了捋頭髮。他喉嚨乾渴……心臟砰砰直跳，彷彿要大聲宣告自己的存在。這似乎是因為周圍不時傳來的砰砰聲。
“嗯，嗯！”
天哪……這太尷尬了吧！ （……）我的喉嚨發緊，我試著放鬆一下，結果聲音比我想像的還要大。如果是田柾國開車的話，我可能不會注意到，但現在車子幾乎停在路中間，就更尷尬了……更糟糕的是，我剛發出聲音，他就在後座上窸窸窣地動來動去，好像在裝作沒聽見，這讓沉默顯得更加漫長。認識他一年了，我好像總是在他面前出醜，這讓我更難堪。我知道我的臉肯定紅了，於是慢慢低頭。我想我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喝。”
“……呃？”
“我的嗓子已經疼痛了一段時間了。”
田柾國在我低頭沒看他的時候，把一瓶冰涼的水放在我的臉頰上。我抬起頭，發現他看起來有點尷尬，再看過去，發現他的手臂扭著，像是匆忙地從後座拿出來的。見我沒有立刻接過水瓶，他輕輕地搖了搖，但並不慌張，問我渴不渴。確認紅燈快要變綠，前面的車也開始一輛接一輛地動起來後，我正要趕緊接過水瓶，卻突然注意到……田柾國的左手無名指還和我連在一起。結婚戒指他佔據著空間，彷彿在催促我離開。那一刻，我甚至忘了接過本該遞給他的水瓶，呼吸都變得如此困難。為什麼，為什麼你還…戴著那枚戒指？我百思不得其解。是誰，和我一起踐踏了所有的離婚協議書，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毫無悔意？明明是你先拋棄了我……為什麼，你還沒丟掉那枚戒指？
我強打精神，接過他搖搖欲墜地拿著的水瓶。我才剛擺脫了剛才的低落情緒，鼻子又開始刺痛，眼淚也湧上了眼眶。我不該哭，可是現在……就算他不在我面前，我的前夫也近在咫尺。為了一個結婚戒指哭泣實在太丟臉了，讓我看起來像個傻瓜。 （我本來就覺得自己很傻。）我覺得只要眨一下眼，眼淚就會奪眶而出，於是我趕緊打開手裡的水瓶，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以此來擦乾眼淚。
“繼續，繼續前進！”
“如果我不去也沒關係…”
咕咚。真的是「咕咚咕咚」兩聲。我不僅咕咚咕咚地喝光了水，還聽到自己劇烈的咳嗽聲，彷彿要把房子都吹倒才能滿足似的。或許他聽到我的咳嗽聲後有些擔心，田柾國急忙用右手捧住了我的下巴。我原本就努力忍住不哭，但當我們的目光在近距離相遇時，幾滴原本噙在眼眶裡、強忍著的淚水還是奪眶而出。捧住我的下巴也是田柾國的習慣。他的手很輕柔，我並不覺得愧疚，但當他的手碰到我的淚水時，他似乎有些驚訝，就連原本的力氣也瞬間消失了。
“那，”
“你現在是我的司機了。”
「……」
“那麼……我們什麼也不說就走吧。”
當田柾國避開我們目光的交會時，我的眼淚像水龍頭突然關掉一樣奪眶而出。在那種情況下，我甚至試圖壓抑自己的情緒，用顫抖的聲音理性地與他對話。我說完之後，他沉默不語，只是輕輕撫摸方向盤，而我也望著窗外。這似乎是我們交往這麼多年以來，我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裡，在前夫面前哭泣……這才是最令人震驚的地方。我們以為我們比任何人都了解彼此，但事實證明，我們只是過去對彼此太過熟悉，而不是真正了解彼此。這讓我開始認真思考很多事情。
04
兩人之間瀰漫著世界的尷尬，同時，公寓裡那略顯怪異的氛圍也開始顯露出來。這聲音令人感到一絲慰藉。如果此刻我和這個人身處同一空間，或許會不自覺地向他打聽我的近況。在田柾國看來，公寓附近似乎沒有停車位，於是車子緩緩停在了大樓前。隨著一聲吱呀聲，車門似乎緩緩打開。他猶豫了一下，但因為首要任務是避開他，趕緊回家，所以他頭也不回地打開車門，大步走了出去。
“回家路上小心。”
「……」
“從現在開始，別再這樣了……也別再遲到了。”
跟在我後面下車的田柾國，用低沉的聲音不停地嘮叨著。我納悶他為什麼不敢直視我的眼睛，但他只是盯著地板，不停地轉動著左腳踝。我已經很久沒聽到他嘮叨了……奇怪的是，我和他大學時交往的畫面，和今天短暫相遇的田柾國如此相似，我的心不禁一陣緊縮。看來他緊張焦慮時，像一隻無助的小狗一樣翹二郎腿、轉腳踝的習慣，依然保留了下來。
“這與我無關。”
我並不想對他說這些話。我為自己在他面前流淚而感到難堪，也為他大驚小怪而感到尷尬——因為他仍然對我的前夫念念不忘，而我的前夫在我30歲的時候（我猜是這樣）背叛了我——我不由自主地開始像個孩子一樣說話。……是的，沒錯。雖然他並非真心實意，但這番話多少有些道理，所以田柾國似乎在內心接受了。他點點頭，表示理解，然後有些用力地打開駕駛座的車門，嘴巴張得老大。
“李珠雅，保重。”
他眼中充滿了某種東西，足以讓夜晚的存在變得堅定不移。
★
原發表於
https://ialways-2.postyp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