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清晨凉爽的空气中混杂着病人服用的药物气味。我整天都待在病房里,感觉自己随时都会疯掉。
我选择混入这群病人之中,让一位护士扶我坐上轮椅,并坚持要她让我独自走动,否则我就一直捉弄她。好吧,有时候护士们可能挺享受我的捉弄,这很正常,因为我长得帅,除非我开始拍她们的屁股。
“我祈祷她们以后别再有机会被像我这样英俊的男人诱惑了。”我捂着被护士们亲昵地拍打得通红的右脸颊,咕哝道。
我环顾医院花园,微风轻拂着我的每一根头发,我检查着自己很长的指甲。
“钟大,你好吗?”我环顾四周,漫不经心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我希望在这几十个人中,钟大会面带灿烂的笑容朝我走来,照顾我。然而,我看到的却是穿着病号服的暻秀朝我走来。
“现在我们一样了,”他嘲讽地说。暻秀站在我旁边。“腿断了是什么感觉?”
我狠狠地打了暻秀的胳膊一下。“想自己感受一下吗?”
“看到这些了吗?这些,这些,还有这些。”暻秀指着自己脸和手上的几处淤青,“再添一处,我就从最帅学生名单里除名了。”
“地方。”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想着自己的事,直到暻秀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烈,你知道钟大在这家医院吗?”
我立刻挺直肩膀,热情地转向他。“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我在医院走廊里不小心碰到了他,”暻秀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移开,“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看起来身体没什么大碍。别生气,但感觉像是内科疾病,钟大的脸色也很苍白。”我仔细听着暻秀说的每一句话。“不过奇怪的是,钟大的父亲当时看起来很生气,世勋也在场。你知道的,就是钟大的那个长得像白种人的表哥。”
我愤怒地紧紧抓住轮椅的轮胎,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最糟糕的结果。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暻秀惊讶地皱起了眉头。“你是她男朋友吧?呃,你们分手了吗?”
我当时真想把一年没洗的袜子塞进暻秀的嘴里!分手!我当时也愣住了——不过世勋自己说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那时候我胆子太小,连偷听他们谈话都不敢。
“钟大要去——钟大吗?”我抬起头,无意间看到一个很像钟大的身影和一个很像世勋的人并肩走着。
吴世勋!
暻秀走近他们,很快又回到我身边。“对,那是钟大和世勋,”他兴奋地宣布道。
“带我去那里。”
“我?不,我没兴趣管别人的事——”
“都暻秀。”我用我标志性的低沉嗓音咆哮道,同时给了他一个不赞同的眼神,就像暻秀第一次被秀浩介绍给大家时一样。
暻秀短促地叹了口气,走到我的轮椅后面,懒洋洋地推着,算是妥协了。“啧,你是蜗牛还是乌龟?”我低声吼道。我不耐烦地自己转动着轮椅的轮胎。
最后,暻秀终于愿意推我,我们跟着钟大和世勋进了病房。我以为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我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杀了世勋——直到我从门缝里偷看,看到了吴阿姨的身影,我才松了口气,重新振作起来。
“你真的不想堕胎吗?”钟大的母亲轻声问道,“因为堕胎药没能杀死胎儿,他很可能无法足月出生。”
什么?
“钟大怀孕了吗?”
“嘘,闭嘴,你这个混蛋!”我警告暻秀闭嘴。
我的胸口剧烈跳动,全身忽冷忽热,后颈传来一阵热流,直达眼底。我屏住呼吸,等待着他们的下一句话。
然而,这三人中,没有一人开口说话,他们都保持了各自的沉默。
钟大深深地低下头,抬手抚摸着依然平坦的小腹,小腹上覆盖着……更甜黄色。在母亲和世勋的注视下,钟大开始低声啜泣。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照顾他。”
我从钟大虚弱的声音里只听出“我的心快要窒息了”这三个字。
“钟大。”世勋蹲在钟大脚下,他正坐在病床上。“我觉得这样有点不对劲,你知道,身患残疾并不容易。我以前有个朋友也是残疾人,他经常被欺负,生活很艰难,最后他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世勋深深地凝视着钟大的眼睛。“如果让他选择,他大概不会想要生来就患有这种疾病——”
“世勋,你干嘛把我逼到墙角?”钟大用手背擦了擦鼻子,恼火地瞪着世勋。“你怎么知道她不想出生?你不是说你想保护我吗?”
“钟大,亲爱的。”吴阿姨——钟大的母亲——轻轻抚摸着钟大的肩膀。“他不仅很可能生下来就有残疾,你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你甚至可能在他出生后就抛弃他。”
“我不介意为了生他而死。”
金钟大!
“金钟大,够了!”这声喊叫让钟大惊恐地看向母亲。“我生下这个孩子不是为了死后再去生另一个。”
看到吴阿姨板着脸朝门口走来,我赶紧小声对暻秀说:“暻秀,我们快离开这里。”
“呃,我又不是女佣——”
“嘘,等一下!”当吴阿姨再次转身走向钟大时,我拦住了她。
“啊,还有一件事,钟大,生孩子可不像拉屎那么容易!”
我紧张地又拍了拍暻秀的胳膊。“快离开这里,暻秀!”
暻秀疲惫地叹了口气,迅速推着我的轮椅出了钟大的家门。他走的方向和钟大的母亲不一样。
那一刻,他们的谈话内容像盗版磁带一样在我脑海中再次回响。
“因为堕胎药没能杀死他,他很可能不会足月出生。”
我瞥了一眼我们经过的医院大厅大楼,然后沮丧地低下头,心中涌起各种奇怪的感觉,感觉很不舒服,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摆脱这种感觉。
那怪物居然还活着,明明我给钟大注射了超高剂量的药物想杀死它。更糟糕的是:它可能会生下来就患有残疾,甚至危及钟大的生命!我到底做了什么!
你的房间在哪里?
一对夫妇抱着一个长长的包裹从我身边走过,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我瞥了一眼,想看看他们抱着的是什么,结果发现是个婴儿,不禁失望地叹了口气。
“哎哟!好疼!”我咒骂着,暻秀漫不经心地打了我一下头。
“我问了你好多次你的房间在哪里,你这个笨蛋!”暻秀玩弄我的轮椅,用力推,然后突然停下来,反复如此,直到我的身体因颠簸而疼痛。
“我没听见,你这个笨蛋!”我同样怒气冲冲地回答道。
“哎,快点儿。你的房间在哪儿?”暻秀不耐烦地问道。
“我不知道。”
我确信此刻暻秀正用他那双圆圆的眼睛瞪着我,医院周围天气的变化也证明了这一点,之前阳光明媚,突然就阴天了。
暻秀一言不发,又推了我一把。
我们要去哪里?
“回到我最初遇见你的地方!”
我没有再回应他,当时我脑子一片混乱,不是惹麻烦的时候。
我爱钟大就像爱电路一样,我对待他就像对待我最喜欢的食物或我的帽子一样。
我不想失去钟大。
我的心猛地一跳,意识到自己还身处公共场合,暻秀就在我身后。如果钟大生下了那个孩子,而它没能活下来……
“京,你觉得杀人犯应该具备哪些特征——”
“灿烈。”
“啊,金叔叔。”我强颜欢笑,只见钟大的父亲突然走到我面前,朝我走来。
“你的腿怎么了?”
我惊讶地皱起了眉头;钟大的父母平时可没这么热情。难道世界末日要来了?这似乎来得太快了,尽管达贾尔、雅朱和玛各的戏都还没开始呢。
“我昨晚不小心从摩托车上摔下来了,”我回答说,“我需要休息一下才能再次走路。”
金叔叔瞥了暻秀一眼,默默祈祷道:“祝你早日康复。”我以为他马上就要离开,直到他薄薄的嘴唇吐出一句话:“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我不想猜测钟大的父亲想跟我谈什么,所以只是点头表示同意。之后,我的轮椅被递给了钟大的父亲,暻秀只是简单地说了声再见。
金叔叔带我去医院餐厅时,城里正下着瓢泼大雨。他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们的餐点上来之前,他一直没说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咳。”我清了清嗓子,希望这样能把他吵醒,让他开始说话。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我的眼睛。“灿烈,你真的爱钟大吗?”
我没有立即回答。“你很少问我这么私人的问题吧?”我厉声问道,“你平时不是讨厌我吗?”
他叹了口气。“哈哈,是啊。每次你接钟大,我都会怀疑你。”金叔叔凑近我,我盯着他的脸,那张脸和钟大的脸太像了。“钟大背叛了你,”他愧疚地说。“听着,我其实不太喜欢你,但作为钟大的父亲,我真心想替我唯一的儿子向你道歉。”
我困惑地皱起眉头。“你是什么意思?”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钟大和世勋搞在一起了,她怀孕了。”
金叔叔话音刚落,我就恨不得拍拍自己的额头大喊:“钟大没有出轨!”
“什、什么?”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所说的事情在现实世界中确实发生了,而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灿烈,你什么意思?”金叔叔摇了摇我的肩膀。“你知道些什么吗?”
20年前,我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一位老师专门告诉男孩们,责任感和诚实是成为一个真正男人走向成熟的重要里程碑。
我爱钟大,即使我知道是我在毁掉他的未来。我希望他能实现梦想,但与此同时,我也在筑起一道可能摧毁这些梦想的墙。
不管钟大问我什么时候停止比赛多少次,我都爱他。
“赛车有什么好的?你还不如去学写歌呢,陈。”
“陈,你什么时候才停止赛车?”
“你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样做啊?”
“陈,陈,陈,陈。选我还是选电路?”
“朴灿烈,如果你继续参加比赛,我会非常生气!”
“停止竞速!”
那天是凯的成年礼,我们一起喝酒看色情片庆祝。我喝得烂醉,脱口而出……
“如果我出了意外,甚至住院,一段时间内无法行走,感觉自己一无是处,我就会停止比赛。”
第二天钟大给我看了录音,然后哈哈大笑,我才知道这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感觉从那以后,钟大就一直在祈祷我有一天会出意外,但不会死。
我怯生生地抬头看向钟大的父亲,努力压下心中涌起的羞耻和自尊。
“灿烈,你那个眼神吓到我了。”
我从轮椅上跳下来,爬向那位父亲的脚边,我摧毁了某人的身体、未来,或许还有他的感情。
“灿烈,你在干什么?”金叔叔试图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叫醒。“起来,不然我就踢爆你的头。”
我羞愧地低下头,微微颤抖。“对不起。”
“你是什么意思?”
“妈……既然你听见我说的,那你就随便砍下我的头挂到南山塔上去吧。”我忍着腿伤的疼痛,龇牙咧嘴地说:“其实,是我、是我毁了钟大。”
之前那种轻轻拍肩的感觉消失了。突然间,周围一片寂静,瓢泼大雨仿佛淹没了医院里所有人的活动,只剩下成千上万只蜜蜂在我耳边嗡嗡叫着。
我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喉咙的嘴角突然感到一阵紧绷。
“钟大肚子里的那个生物的父亲是我的种子,不是世勋的。”
“你什么意思!”听到钟大父亲的声音变成咆哮,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钟大从来没有……”我断断续续地说。钟大从未背叛过世勋。但不知为何,我的喉咙却沉重得说不出口,心里依然充满疑虑,即使之前说出口,也感觉很奇怪。“是我让钟大怀孕的,是我给钟大吃了堕胎药——”
“他妈的!”
一股怒火像重重地击中我的腹部,将我击退。几个路人惊叫出声,脸上满是震惊和困惑。
你!你竟敢!”
钟大父亲的手高高举起,好像要打我的脸似的,我双手护住了脸。
“叔叔!”
那声尖叫让我暂时忘记了恐惧。
“你?”金叔叔愤怒地颤抖着食指,指着几步开外的世勋的脸。“你竟敢骗我!”
“叔叔,你说什么?”世勋疑惑地问道。他来回看了看我和钟大的父亲,丝毫没有要扶我起来的意思。
“你为什么要骗我们说是你让钟大怀孕的?”金叔叔低声问道。
世勋摇了摇头。“我没撒谎,我真的和钟大做了。”亨有好几次,我甚至是第一个触摸它的人。
他的那些胡言乱语让我恼火不已,我紧紧攥着拳头。
我试着爬过去够我的轮椅。
“叔叔,您可以相信我,我是您的侄子。”
“她说的所有关于她迷恋钟大的话都是谎言。”
世勋怒视着我——那时我已经坐回轮椅上了。“我,是,那个该死的胎儿的,你这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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