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看花。”
“······。”
“和你手牽著手。”
或許是因為我把它當成無關緊要的小事，即使是最奇怪的話語，因為它們我每天都重複。我緩緩閉上雙眼，接受了這個事實，沉沉睡去，卻發現你已離去。彷彿我一直獨自一人待在這棟房子裡。房間裡一片寂靜。床墊上仍散發著霉味和潮濕的氣息。在一個雨後的清晨，我幾乎是掙扎著起床，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家。我甚至記不起你的模樣了。我們之間的愛，源自於我曾經的狂妄──我以為你永遠不會離開我──卻鑄就了這般苦澀的羈絆。
讓我們在花雨落下的日子裡再次相聚© 𝐖𝐎𝐑𝐓𝐇 𝐈𝐓
去年這個時候，我正在圖書館門口的便利商店抖掉一把透明傘上的水。一位也在這裡工作的圖書館員走到我身邊，和我攀談起來。他總是喜歡聊天氣，問我昨晚怎麼樣，早上有沒有看到閃電。他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下雨天很平靜，但太陽一出來，他就會在圖書館裡走來走去，臉上總是掛著笑容。可惜，或許也算幸運，今天下雨了，所以我不用完全忍受他的情緒。他柔和舒緩的聲音飄進我的耳中，低沉渾厚的嗓音讓我想起了我的床墊。
“我得整理一下今天到貨的新書。”
“好的。”
「我也是。下雨天紙張的味道特別濃。我已經開始興奮了。我知道當我打開這扇門時，裡面會擺滿我最喜歡的東西，等著迎接我。”
每次和他交談，我都覺得他有著真正浪漫的世界觀。與常人的想法不同，他總是對世界充滿善意。他熱切期盼著每個月的新書收集，這或許會讓一些人覺得枯燥乏味，但他卻樂此不疲地推著小車四處走動，收集人們隨意丟棄的書籍，並將它們放回原位。即使在城市圖書館裡，窗台上也擺放著許多細長的花瓶，裡面裝滿了他自己存下的錢──這是他珍惜的一份心意。就連我也不禁愛上了這個地方，也愛上了這個人。他是一個全心全意熱愛這個世界和他所有事物的人。
“有時候，我看到泰亨，覺得他像個作家。”
“我希望我的世界是文學。”
他飄動的衣襟散發出淡淡的木香。只有當他那令人心醉的氣息徹底撩撥得我神魂顛倒之後，我才回過神來。他就是文學。一部濃鬱的文學，足以讓我在夏末的每一天都沉溺其中，無法自拔。我看著他笨拙地走進圖書館，心想他是不是從早上就開始抱怨個不停，不禁羨慕起他的世界。我也想活在金泰亨的世界。我強忍著他渴望聽到的那些話，跟了上去。
我一推開圖書館的門，新書的香氣和漫天野花的芬芳就撲面而來。我至今仍難以置信，自己竟然能在如此完美的工作場所，和這樣一個奇特的人共事。感覺好像已經過了三年。自從我忘記你之後，他就立刻吸引了我，並且一直徘徊在我身邊。我以為他只是善良，但他卻住在我的心裡，從不付房租。就在這時，那些熟悉的網路流行語在我腦海中迴盪，而他，那個一直佔據我視線的人，向我招了招手。
“這是一本新書。”
“啊，新書的味道。”
“這本書太棒了，我真想整天都埋頭看書。”
如果有人看到我們兩個在新書箱裡嗅來嗅去，那可就尷尬死了。當時我們沉浸在書香中，沒注意到，但現在回想起來，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實在滑稽可笑，我的耳朵都紅了。他似乎也明白其中的幽默，輕笑了一聲。他的一舉一動都彷彿能讓人捧腹大笑。
在圖書館裡，涼爽的空氣從冷氣房吹進來，他把外套搭在自己指定的椅子上，開始整理新書。他整理新書的時候，我們也在收拾自己的桌子，這時他包包裡有東西閃閃發光。是吊墜？還是懷錶？自從那光芒照耀到它身上，我就一直在琢磨它是什麼。我想與其偷看，不如直接問，於是叫他來到安靜的圖書館。因為還是早上，圖書館裡空無一人。
“泰亨，你的包包裡裝的是什麼？”
“一個包？”
“是的，類似吊墜之類的東西……”
“哦，這是我哥哥的紀念品。”
為什麼？他回答我的問題時語氣平淡，但我卻看到他原本炯炯有神的雙眼漸漸變得冰冷。就在幾分鐘前，他還興致勃勃地整理著書籍，現在卻動作遲緩起來。難道我什麼都沒問嗎？我整理好自己的東西，看了看他旁邊新添的書。我的目光落在書上，腦海裡卻全是他的身影。很快，隨著人陸續進來，我在櫃檯邊坐了下來。
如果我說我沒被金泰亨之前對我的問題的反應困擾，那肯定是撒謊。我一定是多慮了。我瞥了他一眼，觀察他的一舉一動。他明顯和以前不一樣了。我覺得是我的錯，於是開始自責。真是巧合，我找到的東西竟然是我哥哥的遺物。真是倒楣。但奇怪的是，這東西卻讓我感到無比熟悉。我認識某個過世的人嗎？我想應該沒有。或許我曾在百貨公司看過它。一個小小的吊墜怎麼會讓我如此心神不寧？他整理完新書，緩緩向我走來。我應該道歉。這是一個本能的想法。
“泰亨，你之前提到過吊墜…”
“是的。”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紀念品，所以我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沒要……”
“哦，沒關係。你不知道。”
儘管他語氣平靜，但指尖卻微微顫抖，顯示他並非真的沒事。 「我該怎麼辦？對不起。」他看著我在他身旁的座位上不安地扭動著，為了不打破圖書館的寂靜，他繃緊了臉部肌肉，強忍住笑意。直到看到他揮了揮手，向我保證他真的沒事，我才放下心來。
之後，我的日子平靜地過去了。我工作，辦理借書證，觀察來來往往的人們，整理書籍……只有一個問題。他之前把自己折起來，輕輕地笑了一聲，之後只要和他對視，我就會忍不住笑出來，這讓我很費勁。我一邊把書一本放進購物車，一邊回頭看了看櫃檯，當我們的目光相遇時，我忍不住笑了，即使我努力克制自己。
“······。”
“······。”
“······。”
“······！”
每晚入睡前，我常常感到一種莫名的空虛。大多數時候，我覺得自己孤單一人，彷彿身邊空無一人。但遇見他之後，一切都截然不同了。即便我真的孤身一人，只要有他陪伴，我就無所畏懼。即便如此，我們的目光交匯，彷彿置身於另一個世界，只剩下彼此。這就是愛嗎？你我此刻是否正處於戀愛之中？我的心跳得如此之快，緊緊抱在胸前的書都跟著嗡嗡作響。我們一定是戀愛了。彼此凝視良久之後，我們的目光終於交會，我這才恢復了平靜。
“愛···。”
連輕聲細語都讓我鼻子發麻。這是怎麼回事？我只不過說了「愛」這個字而已。我覺得眼睛莫名其妙地發燙，便把臉埋進了袖子裡。我多麼希望這是因為戀愛的幸福。我把手裡緊緊握著的書放回書架。我很開心，卻笑不出來。那種感覺很不自在，我勉強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肯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
“這條巷子對嗎？”
“是的，有點窄。”
“沒關係。如果路窄，我可以跟在你後面走。”
天色漸暗，時間也越來越近，我和他做完工作後，把圖書館的門鎖上了。從早晨就開始下的雨還在下。人們常說，季節更替的時候通常會下大雨。或許這是在告別過去的季節，迎接下一個季節的徵兆。不過，也許夏天早已過去，但這雨水感覺涼爽，而非潮濕。他提出送我回家，我點了點頭。我當然很樂意，於是說：“你想怎樣都行。”
“你獨自生活嗎？”
“不，我有男朋友和我住在一起。”
你和男人住在一起…？
“是的，我們不知不覺就開始住在一起了。”
他長得帥得過分，幽默感十足，總是獨自在家等我回家，但每天早上醒來我卻看不見他。我每晚都和他躺在床上，向空無一人的我傾訴衷腸，但我卻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即使我簡單地解釋了一下，泰亨看起來還是有些慌亂。我擔心他會覺得我只是個孩子。說實話，我沒有任何藉口，因為我真的不認識他。
“這很奇怪。他好像很了解我，但我對他卻一無所知……這有點不公平。”
“不，一點也不奇怪。”
“為什麼？”
“出色地... ”
談話戛然而止。和他談話時，氣氛常常如此。即便我們聊得比和其他人都輕鬆自在，只要我一開口，談話就立刻停止。彷彿他想隱瞞什麼，又彷彿我無法理解他的想法。奇怪的是，那天早上看到的吊墜卻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裡。究竟是什麼東西，竟能給我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是的？”
“無論我怎麼想，之前看到的那個吊墜總是讓我覺得似曾相識。不知道是不是我認識的人的……”
他的眼神劇烈顫抖。這和之前我問起吊墜來歷時他給我的眼神一模一樣。現在我能感覺到，他肯定在瞞著我什麼。我咬著下唇，臉上滿是疑惑，他輕輕觸碰我的嘴唇，我這才放鬆下來。
我們待會兒再談吧？
“··· 明天見。”
他用充滿渴望的眼神凝視著我。但明明是他提議稍後再談，也是他先移開目光，轉身離開。我當時明明以為我們相愛了。就連抓住一個人的心都如此艱難，更何況像我這樣一無所有的人，去愛該是多麼痛苦啊！我的腦海裡一片混亂。我緊緊閉上雙眼，打開前門，他就站在那裡，彷彿一直在等我。
“你怎麼這麼晚才到？你應該八點鐘之前就到家了。”
“抱歉，我需要和泰亨單獨談談……”
最近那個人過得怎麼樣？
“之前一切似乎都很順利，但是剛才……我也不知道。等你睡前我再告訴你。”
小房間一角的桌子上擺著幾件便利商店買的東西。甚至還有幾袋形狀奇特的零食——我真想知道他們是從哪裡弄來的？還有永遠都擺在那裡的咖啡糖。我開始對這幾樣東西感到厭倦了。我拉過一張椅子，在桌子旁坐下，他也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我旁邊。
“這是新菜，是全州拌飯。”
“說到三角紫菜包飯，新舊之間有什麼區別？全州拌飯也是幾年前就推出了，所以有什麼新鮮的……”
“哦，我明白了。這對我來說是個新產品。”
他笑得那麼燦爛，我連生氣都生不出來。 「我可以笑一笑嗎？」我一邊說著，一邊狠狠咬了一口剛從保鮮膜裡剝出來的三角紫菜包飯。感覺好像已經很久沒吃過全州拌飯的三角紫菜包飯了。我以前吃過……還是沒吃？咀嚼聲漸漸慢下來，一個模糊的記憶浮現出來，他又開口說話了。
“但是那個叫泰亨的人呢？”
“嗯？”
“我對你很友善嗎？”
“他對我真好。他送我回家，每次我們目光交匯，他都會微笑……每次見到他，我都會想，這算不算愛情。我很幸福。”
“感謝上帝。”
“什麼？”
“方方面面都是如此。我覺得你被愛著。”
那男人弓著背伏在桌子上，看著我開口說道：「你要是說這種話，就應該用羨慕的眼神看著我。你用這種悲傷的眼神看著我，還高興得睡著覺，這有什麼意義呢？」我完全不知道這個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最奇怪的是，我為什麼會覺得和他在一起很熟悉很自在，為什麼他未經允許就闖進我家的時候，我沒有把他趕出去。
“你到底是誰？”
“嗯？”
「為什麼你突然出現在我的生活中，一個我什至不知道名字的人，而我又是誰，我卻絲毫沒有感到不協調？我一直很納悶。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真的非得現在說這件事嗎？”
他依然悶悶不樂。看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我不禁感到一陣惱火。直到吃完他給我的咖啡糖，我才開始準備睡覺。我洗了個澡，刷了牙，洗了臉，鋪好了床。即便我做著這一切，他仍然坐在椅子上。他什麼也沒動，就那樣坐著。
每次房間裡的燈熄滅，他都會過來躺在我身邊。之後，我們就會聊很久。大部分時間都在聊泰亨，但也聊到了圖書館、天氣，還有我的吊飾。
「我問他那是什麼吊墜，他說是他哥哥的遺物。他說沒關係，但我看到他的手指在顫抖。我一定是說錯什麼了……”
“······。”
“嘿，你睡著了嗎？”
“不，只是隨便想想。”
你在想什麼？
“我想牽著你的手，親吻你，帶你去一家高級餐廳，給你戴上戒指，甚至和你結婚。這就是我的想法。”
聽到他的話，我覺得渾身像被擊垮了一樣，動彈不得。這是怎麼回事？這感覺就像之前我與泰亨目光相遇時那種神祕的感覺。他強忍著淚水，露出微笑，轉過身來面對我。
那天，我第一次聽到了他的故事。他對我和我的家的看法。聊了一會兒之後，他輕輕碰了碰我緊閉的雙眼，好像以為我睡著了。說實話，我甚至不確定他是否真的碰了我。我什麼感覺都沒有。但我確信他碰了，他的動作證實了這一點。他輕輕地撫摸我的眼瞼，重複著昨天說過的話，只是這次時間稍長了一些。
“我想看花。”
“······.“
「我也會牽著你的手…”
“······.“
「我真的很想和你長久地相愛，但是……即使這是我要求你做的，我做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想讓你幸福，為什麼我卻一直……”
“······。”
“我嫉妒了。”
他繼續說著，我感覺到他的喉嚨越來越緊。他又咕噥了幾句聽不懂的話，然後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他才終於睜開眼睛，當時他已經睡著了。他為什麼躺得這麼蜷縮？我心疼極了，便用我蓋著自己的那條薄毯子蓋在他身上。突然，我震驚了。就這樣，他根本蓋不住。無論我怎麼打他，他都醒不過來。我的手和毯子都穿過了他的身體。
“嘿···。”
“······？”
“立刻離開這裡。我的手抖得厲害，都說不出話來了。立刻離開我的房子。”
“為什麼，不，為什麼突然就這樣了？”
“你……不是人類……”
我的話讓他全身顫抖。他瞇著眼睛，指尖微微發抖，卻把手藏在身後。他驚慌失措，卻沒有真的離開房子，於是我把僅有的幾件東西都丟給他，讓他立刻離開。連這些東西也都被他丟了出去，地板上到處都是被隨意丟棄的東西。 「求求你，出去吧，」我哀求道，「我好害怕你。」他沒有回答。他淚眼婆娑地走出了門，甚至都沒打開門。
我坐在凌亂的房子中央，茫然地盯著自己無力的雙腿。直到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即使在我忙碌的時候，他也從未動過任何東西，也從未想過為什麼風扇每晚都沒有吹拂過我的頭髮。想到自己就這樣像個非人類一樣度過那些夜晚，我不禁背脊發涼。我徹夜未眠，雙眼睜得老大，等待著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灑進來，才開始準備上班。
「你又不是人，為什麼總是給我做飯，聽我講故事？」我再次咬住下唇，一股情緒湧上心頭。還有這寂靜。就像每個早晨一樣，沒有你的寂靜讓今天的房子格外壓抑。我忍不住哭了。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只是本能地哭了起來。這真是一個陰沉的早晨。
***
清晨的空氣靜謐而沉悶。畢竟，一夜之間發生了太多事，我至今仍未回過神來。我面無表情地走向圖書館，看到了泰亨。儘管他步伐輕快，臉上卻帶著一絲不安和尷尬。但我無暇顧及他的異樣，只是遠遠地微微頷首致意，便先一步走進了圖書館。他似乎有些吃驚，連忙追上來，和我一起進了圖書館。
“幸好今天沒下雨。”
“是的，沒錯。”
“看你的臉色，不像是睡過覺似的。”
我們像往常一樣閒聊著天氣，他突然注意到我的異樣，停下了說話。他擔憂地看著我，問昨晚發生了什麼事。但我根本沒注意到他。我的腦海裡全是他，而他的目光也始終只落在我身上。我該不該告訴他昨晚的事？我猶豫了一會兒，覺得一個人承受不了，於是決定告訴他。
“我說過要和這個人一起生活。”
“是的。”
“那不是人類。”
當我未經深思熟慮就妄下結論時，他一臉困惑。 「不是人？」什麼意思？他似乎根本不相信我。於是我解釋了一切。我曾經一起生活、朝夕相處的那個人，並非人類。那個本來可能是我摯愛的人，卻連給我蓋一條毯子都不夠。
那個有著一頭筆直長髮的男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住在哪裡，但奇怪的是，我卻無法把他趕走。他鼻子挺拔，聲音溫柔，但我卻連碰一下他的指尖都做不到。泰亨一一聽完我對他的描述，然後微微皺起了眉頭。他的眼神很複雜。接著，他開口說話了。
“我哥哥是一名演員。儘管他熱愛表演，但卻並不出名，所以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街頭遊蕩。他幾乎住在便利店裡，做著各種各樣的兼職工作。”
“······.“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見過哥哥笑。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為了一個演員夢而犧牲自己的一生。但有一天，他突然開始活得好像他所有的笑容都寫在臉上一樣。”
“是的。”
「說實話，我當時有點生氣。我哥哥為了成為演員傾注了一半的錢、夢想和希望，而這些錢、夢想和希望都屬於我。所以有一段時間，我……恨他。”
我點點頭，聽他滔滔不絕地說著。他說話時臉上帶著一絲微笑，彷彿他還在那裡。他似乎比以前成熟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麼幼稚，也不再那麼嫉妒他那更有成就的哥哥。他說話時不時地握緊拳頭，我卻無法阻止他。我握住了他的手，他修長的手指與我的十指相扣。他似乎有些吃驚，但隨即握緊了我的手，繼續說了下去。
「所以我很好奇，是什麼讓你看起來這麼開心？於是有一次，我獨自去了你家。你當然很高興，問：『你怎麼來了？』你的房子小得根本不能稱之為房子，就連通往房子的巷子都很窄。”
“像我家一樣嗎？”
“那就是那棟房子。你哥哥住的地方。你和哥哥一起生活的地方。”
我握著他手的力道漸漸消失了。我的房子是泰亨哥哥的。或許也正因如此，昨天我帶他去那條小巷時，他才會顯得那麼驚訝。他眼神深不可測，一言不發，彷彿在等我去猜出那個人是誰。但我從來沒跟男人住過那棟房子。我唯一記得曾經和他一起住過那裡的人…就是他…
“你有泰亨所說的那個人的照片嗎？”
“它在吊墜上。”
他從包包裡拿出一個吊墜，放在我手裡。我不自覺地吞了口水，小心翼翼地打開它。左邊是一朵乾燥花，我記不起它的名字；右邊是我……那個人。泰亨的哥哥，也是昨晚和我在一起的人。我的眼眶瞬間通紅。照片上，他的右臉頰貼著我的左臉，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表情。那是我的愛人。昨天我冷酷地趕走的那個人，我的前任。我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奇怪的是，就在我咬下唇的那一刻，一段記憶突然湧上心頭。彷彿決堤的洪水沖破堤壩，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所以我覺得如果我能參與這個項目，我應該能賺點錢。”
“真的嗎？那太好了。我之前還挺擔心的，因為最近經濟形勢不太好。”
“可是你又咬嘴唇了？我跟你說過，這是個很不好的習慣。對牙齒不好，嘴唇也會皸裂。千萬別這樣做，真的。”
「哦，我明白了。自從你提起這件事，我就一直在留意……”
“潛意識很可怕，不是嗎？總之，這次我存點錢後，想帶你去去看花。就是你上次說想去的地方。”
“你想去看櫻花？真的嗎？”
“我覺得大概會在春季中期拍攝結束後吧。你覺得呢？好嗎？”
“當然。我喜歡和你一起做任何事。”
“我也是。”
“······。”
“我也喜歡。和你在一起什麼都行。”
金碩珍。那個人的名字。彷彿我腦海裡的堤防決堤，無數回憶湧上心頭。那些我曾訴說愛意、許下永恆誓言、編織幸福的歲月，如同潮水般湧來，彷彿我瀕臨死亡。我哭得如此傷心，彷彿傾盡所有，泰亨只是緊緊地擁抱著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很久以來都鬆開了我的手。他用雙臂環抱著我的頭。他連帽衫上還散發著淡淡的木頭香味。我把臉埋在他的胸膛裡哭泣。如果我能再見到你一面，如果我真的能做到，我願意放棄餘生。但隨後我想起了那些叮嚷我不要咬嘴唇的話，我甚至做不到。我想死。
「在你和你哥哥出發旅行的前一天，你哥哥來看我了。他說這是他拍攝這個項目賺的錢，然後給了我一大把現金。他告訴我我是個非常好的人，多虧了你，他的生活變得更幸福了。他給我看了你的照片，說旅行結束後會介紹我們認識。他看起來非常高興。」
“······.“
「原來如此。看到了你的臉。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麼沒來參加我哥哥的葬禮，後來才知道你哥哥出了車禍。你當時在醫院。你還記得那天嗎？”
你還記得嗎？當然記得。金碩珍的拍攝結束後，他笑容滿面地回家，說他賺了不少錢，還緊緊抱住了我。第二天，我們搭巴士去櫻花節，結果出了車禍。我從右邊的車窗看到一輛巴士從對面飛快地駛來。當時我滿腦子都是金碩珍，根本沒注意到。但他一看到我，就緊緊地抱住了我，還跟我換了座位。他抱得太緊了，我根本看不到窗外的風景。
“餵，你為什麼這樣……！這裡是公共場所……！”
“我愛你。”
我還來不及問他為何突然告白，一聲巨響就傳來。我記得公車翻了，我抱著他，鮮血染紅了我的雙手，那是他背上紮進的玻璃碎片造成的。即使在煙霧瀰漫的車廂裡，即使我渾身是血，他仍然跟我說話。因為他如此堅定地保護我，我只受了兩處輕微的淤青，額頭上還扎了幾塊玻璃碎片。
「碩珍，碩珍。碩珍，你流血太多了…」
「我想和你一起去看花…”
他閉上了眼睛。我緊緊抓住他的臉頰，哭著求他不要這樣死去，不要拋棄我，但他只是默默地笑了。我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溫暖的肥皂香氣。你的味道，我最愛的味道，混雜著刺鼻的血腥味，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息。我也想跟你一起去看櫻花。翻倒的巴士外，空氣依然清新宜人。櫻花在風中搖曳，陽光溫暖，又是普通的春日。而就在這美好的日子裡，我失去了你。
“我們可以去那棟房子嗎？說不定碩珍就在那裡……”
“你可以走了。原本，你和這枚吊墜都不是我的。”
“··· 對不起。”
「我記得關於你的一切，卻三年沒跟你說過一句話。這份愛原本就不屬於我。所以才會這樣。”
“······.“
“快點走，我們要遲到了。”
我無法控制自己的在意。我不知道自己何時養成了這個習慣，但他咬著下唇的樣子，他那件粗布兜帽和飄逸的頭髮在涼爽的秋風中輕輕搖曳，都讓我心神蕩漾。但我不能留在這裡。我必須找到金碩珍。這是我的宿命，我的責任。我緊緊地按在他仍咬著的下唇上。
“我很快就會回來。”
“好的，我等。”
說完這些話，我便拋下他，徑直向前跑去，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泰亨根本沒聽我的話，怎麼可能聽從我的命令消失呢？現在，我的腦海裡卻一直縈繞著他的身影，讓我憂心忡忡。他看著我轉身離去，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一個念頭閃過，我的腳步也慢了下來。即使不看，一切也顯而易見。我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了一眼。我咬緊牙關，轉過身來面對你。
“我真的應該停下來嗎？”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站在那裡哭泣。
***
遠處，我能看到通往我家的那條狹窄小巷。我想那裡以前一定有很多塗鴉。當我意識到過去的一切時，這條原本只是小巷的地方，如今卻成了一段回憶。即使奔跑著，我依然四處張望，試圖找到巷子盡頭的塗鴉。那裡有我自己的筆跡寫著“我生命中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演員，金碩珍”，還有你的筆跡“我的愛，我的生命，金汝珠”。我乾澀的雙眼再次濕潤起來。那時，我蹲著畫畫，我們明明在一起，可現在我為什麼卻獨自一人坐在這裡？我好想你。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了起來。現在不是沉湎過去的時候，我必須專注於當下。不知不覺中，我已經走到門口，抓住了門把手。說實話，我害怕開門。如果我打開門，而你不在那裡，我覺得我的世界就會崩塌。我緊緊閉上眼睛，咬著嘴唇，把頭靠在門上。我恨透了昨天的自己，簡直無法忍受。我緊緊抓住門把手，猛地一把拉開了門。
“······.“
“……對不起。我告訴過你不要來……”
“碩珍。”
“嗯？”
我一打開門，就看到你茫然地站在房間中央。看到你，我既感激又愧疚，難以言喻。然而，這似乎不是你最關心的事情。你一臉擔憂和歉意，似乎在想我昨天是不是把你吼了一頓還趕了出去之後，就這麼厚顏無恥地闖進了你的房間。但是，當我叫你名字的那一刻，你的表情就變了。你眼神帶著疑問和淚光，彷彿你一直在看著我，就像昨天一樣。
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嗎？從什麼時候開始…？
「你到底有多……為什麼我提起泰亨的時候，你都要全程聽下去？我到現在還因為你而崩潰，你為什麼還要聽下去？”
“你不可能就是我…”
“記住，你這個笨蛋，記住。你一個人走你開心嗎？沒有你，我恐怕活不下去。”
那被咬過的嘴唇和我的很像。如果我再仔細想想，就能認出所有人的臉。你我面對面時的表情，是多麼相似啊！更讓我心痛的是你的穿著。你還穿著車禍時的衣服。我毫不懷疑，也不覺得奇怪。你就是我的愛人，可以毫不猶豫地走進我的生活。
“我想抱抱你。”
“你知道，我做不到。”
“可是你在哭，而且就在我面前。”
“你也在哭。當著我的面哭。”
我們微微一笑，彼此都覺得對方的樣子既惱人又滑稽。我的房間依舊冰冷寂寞，像個空蕩蕩的房間，但只有你填滿了我的世界。我想念你的氣息，想念你的溫暖，你的雙手，你的擁抱，想念你的一切。我們只是彼此凝視，心如刀絞。我們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默默地凝視著。良久的沉默之後，他先開了口。
“你想去看花嗎？”
“但現在是秋天了…”
“秋季是繼春季之後鮮花盛開的第二佳季節。波斯菊、菊花以及許多其他花卉都在秋季盛開。”
請您拿出一些菊花來好嗎？
“總之，我是認真的。今天是最後一天。”“
最後一個是什麼？
「那天我終於能見到你了。我本來打算跟你道別，然後被趕出去，但你注意到我了……我真的很擔心我走後你會很難過。醫生說因為那場意外你會忘記一切，但這完全不像你的作風。”
我今天才意識到，但我不敢相信今天是最後一天。我仍然無能為力，咬著嘴唇，任由淚水滑落。你慌亂地問我為什麼又哭了，走過來幫我擦去臉上的淚水。不，是我自己擦的。他的手已經穿過了我的身體，所以一切都是徒勞。
「你要去看花嗎？…」
“走吧，我們去哪兒都行。”
我一打開前門，就用手機搜尋最近的花園。我攔了一輛計程車，前往一個我不太熟悉的地方，據說那裡遍布松樹。我打開車門，坐到後座，而你沒有開門，也坐了下來。我把頭靠在車窗上，向你伸出手。雖然我無法握住你的手，但我們的手卻緊緊握著。直到抵達目的地，我們依然保持著手牽著手的姿勢，即使我們無法真正握持。至少，感覺就像牽著手一樣。
“我想和你一起看櫻花。”
“那你就可以和我一起待到春天了。”
“好的，沒問題。我只需要待在你身邊。”
“······.“
“這很難……這很難。”
在松花叢中，我們促膝長談。談的不是泰亨，也不是圖書館，而是我們彼此。一些瑣碎的小事，例如你第一次對我說“我愛你”，或是那天我們一起塗鴉的畫面至今仍歷歷在目。如果我早點認識你，或許我們的對話就不會如此單方面。我心中依然縈繞著一絲遺憾。
「還有，這話可能有點狠，但你可以離開了，女士。你明明是在工作時間還待在我身邊，說明你可能已經把一切都告訴泰亨了，對吧？我想泰亨之所以開始照顧你，是因為他在我去世前一天來看我，並囑咐我照顧你。”
“嗯。”
“他真的很認真。至少我每次都聽你這麼說。你每天都能看到泰亨的笑容，雖然我自己卻很少看到。”
“······.“
「這就是愛，女主角。你和泰亨現在相愛了。我希望你們能長久地、幸福地相愛。不要再執著於逝者了。”
“但···。”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也愛你。但我們就到此為止吧。就像我對泰亨說的那樣，我也想對你說。請好好照顧泰亨。他是個受過很多傷害、經常感到孤獨的孩子。”
“······。”
“我真心希望你幸福。”
裡面全是真話，沒有一句謊言，但我還是覺得難以接受。我知道，我和泰亨相愛。但當我發現泰亨是你的弟弟時，我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愛他了。我努力不讓眼淚湧上眼眶，努力不閉上眼睛。我真的想停止哭泣。即使看完花回來，我的心依然翻江倒海。拋棄我吧。我今天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來，現在卻要拋棄我。我知道這樣很自私，但我無法拒絕，因為如果我不拒絕，你會承受痛苦。擔心我，擔心我再也見不到，這會是你最難熬的事。
我剛下計程車，走到你家門口，你就打了電話給我。你提議帶我去圖書館，我就朝圖書館走去。總之，我想，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你一旦做了決定，就會堅持到底。我還沒準備好放你走，但你似乎已經做得非常出色了。
你不愛我嗎…？
“當然。”
「可是你現在的表現好像已經對我沒有任何感覺了……？至少如果我們相愛，你可以在我們相處的餘生裡一直說你愛我、喜歡我。”
「我每天都想這樣做。我想毫不猶豫地待在你家，我一直都想愛你。我知道，如果我繼續這樣待在你身邊，不會有好結果。”
我只需要你。只要和你在一起，什麼都無所謂…
“我也是。”
“······。”
“我也喜歡，女英雄。”
我們聊得越多，我的悔恨就越深。這感覺竟怪異地讓我想起了我們之前的對話。我多希望早點明白。那樣我就不必這樣把你送走，你的決定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你眼中那深邃的空洞將我推開。我渴望掙脫，卻最後還是被推開了。這是神的旨意。
靜靜地走了一會兒，我終於看到圖書館了。我看到泰亨坐在圖書館門口的小階梯上，或許是出來透透氣。他每眨一下眼就嘆兩聲氣，我又開始擔心起來。而你，正用擔憂的眼神看著我，看起來更悲傷。或許，那是一種驕傲的神情。你一定很希望我知道，我愛他，就像你愛我一樣。
“快走。”
你今天回家嗎？
“不，我之前就跟你說過，到此為止吧。既然你知道了，我就不能繼續待在你身邊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我才再也堅持不下去了。你必須看到終點才能開啟下一個，而我們現在已經走到了盡頭。我咬著嘴唇，用可憐兮兮的眼神望著你，這景象讓我久久難以忘懷。金碩珍。金碩珍，金碩珍，金碩珍。即使我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呼喊你的名字，你也只是看著我。那麼深情，那麼溫暖。
“謝謝你那天救了我的命。”
“是你先救了我的。我想我應該報答你。”
“我？你？什麼時候？”
「從我第一眼見到你到現在，你都是我的救星，改變了我悲慘的日子。你仍然是我的愛人，我的生命，金汝珠。”
“我也希望泰亨能看到你。我真為你感到難過。我當時太年輕太愚蠢了，竟然恨過你。”
“我身上有很多像她那樣的特質。無論是上天還是泰亨都不會允許我從你身邊奪走它。只要我們倆都幸福，我什麼都願意做。”
你臉上燦爛的笑容彷彿就在昨天。是的，我想是時候放手了。當然，今天我還在堅持，但我今天必須放手。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說再見。一片寂靜。我的思緒紛亂了許久，你終於開口了。那些我每晚都能聽到的話語，我再也聽不到了。
“我想看花。”
“······.“
“和你手牽著手，面帶微笑，幸福地笑著。”
我也是。我也是…
最後，我又哭了。你再次慌張地看著我哭著撲進你的懷裡，卻又抱不住你，只好試著擦去我的眼淚，卻又不得不面對現實。我無法想像你感受到我的一切時是怎樣的感受，但我感覺現在我必須放聲大哭，才能讓你明白我的愛。即使我哭得那麼厲害，你也跟著哭了起來，臉頰濕透了。
“那我們櫻花盛開的時候再相見吧。”
“什麼時候···？”
“隨時都可以，我可以等。”
“······.“
“因為我從未停止愛你。”
我想被你擁入懷中。求求你，讓我被你擁入懷中。我想擁抱你的脖頸，感受你的呼吸，你的體溫，你的氣息。我拼命哭泣，喃喃低語，但你卻無能為力。你已經死了，而我還活著。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我心碎。就在我還來不及離開你的時候，他開始帶著我走向泰亨。他繼續朝著那個方向走去，自己也哭了起來。
我們走到圖書館附近時，我瞥見了坐在階梯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風景的泰亨。他一看到我，就迅速走下台階，站在我面前，用袖子擦去我淚流滿面的臉頰。而你，看著這一切，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為什麼？為什麼？怎麼回事？你找不到嗎？你為什麼哭成這樣……”
“泰亨，泰亨，我真的…”
“······。”
你的眼神交織著欽佩、嫉妒，以及無數其他複雜的情緒。當金汝珠在我面前哭泣時，我卻什麼也做不了。我無法為她拭去淚水，無法將她擁入懷中，無法輕拍她的頭安慰她。而這一切，就發生在我眼前。所有殘存的遺憾都煙消雲散。我多麼希望汝珠的未來能夠託付給泰亨，因為他能做到我所希望的一切。我真的多麼希望我們能夠長久地相愛。不是你和我，而是你和泰亨。
“我走了，女士。”
“等等，等等…！”
“我愛你。不僅是你和我，還有你和泰亨。希望你們幸福地在一起，相愛。這是我的願望。”
你會等我，對吧？我們決定一起去看櫻花…
“當然。所以，你可以放鬆身心，盡情享受餘生。我也會在美好的地方過得很開心。”
“碩珍，我愛你。我真的非常非常愛你。”
“我也是。”
“······.“
我也愛你。
或許泰亨覺得我瘋了。說真的，或許我真的瘋了。但如果這能為你和泰亨的感情畫上一個美好的句號，那麼我和他之間熾熱的感情也將迎來一個美好的開始。這樣我們都會幸福。我希望每個人都很美好，每個人都能順利地走到人生的起點和終點，並且擁有比任何事物都更加精彩的人生。
“是你哥哥嗎？”
“是的？”
「你剛才望著太空說的那些話，是你說的嗎，哥哥？”
“沒錯，就是他。一切都結束了。”
“接下來就只剩下開始行動了。”
他輕聲說道，溫柔地將我因長時間哭泣而凌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有結束就有開始，有開始就有結束。現在，剩下的只有開始和結束。」我小心翼翼地擁抱他，他身上還殘留著木頭的香氣。 「如果我愛，我會和你一起。」我把之前想對碩珍做的一切，都給了泰亨。我摟著他的脖子，嗅著他的氣息，感受著他的溫暖。他緊緊地握著我的手，牽著我走向圖書館。我也緊緊地握著他的手。
然後我緩緩轉過頭，望向空蕩蕩的街道。寂靜無聲，證明你真的離開了。如果我們還能再次相遇，會不會是在某個奇特而美麗的春日，櫻花飄落之時？讓我們做所有我們想做的事，親吻，互訴衷腸。讓我們牽著彼此的手，欣賞美麗的花朵，回望我們奇特美好的人生。讓我們在時間重合的那一天再次相聚，保證每一刻都精彩紛呈。
讓我們在花雨降臨的日子裡再次相聚。
𝑬𝒑𝒊𝒍𝒐𝒈𝒖𝒆
Solche Flower：不可能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