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敲門聲,延俊下意識地摀住了耳朵。已經過了三分鐘了。他本來早就想走了,但外面的人還在不停地敲門。延俊小心翼翼地打開門。大約有十個光州市民站在門外。這真讓人煩躁。延俊用手捋了捋頭髮。
你是誰?
“請問崔秀彬在這裡嗎?”
正當他要問他為什麼找她時,秀彬從後面走了過來。他把門開得更大,讓她放心休息。
“這是怎麼回事?”
“我聽說戒嚴部隊已經入侵了…?”
秀彬輕輕點了點頭。光州民眾驚恐的眼神顫抖著。面對危險,甚至死亡,人類也只能如此恐懼。秀彬轉向延俊。延俊的表情僵硬。秀彬沒有理會他。
“……我們會戰鬥。就像當年一樣。”
隨後,眾人齊齊鬆了口氣。他們似乎內心十分緊張。大家連連道謝,有些人甚至熱淚盈眶。有人遞上食物,說沒什麼特別的,只是表達對她們為光州所做貢獻的感激之情。一位高大的屠夫遞上一大塊肉,樓下經營蔬菜店的婦人則遞上一把蔥、白菜和其他蔬菜。秀彬試圖婉拒,但他們只是微笑著揮手示意不用了。人們繼續道謝,悠閒地走著。門關上後,一片陌生的寂靜籠罩著一切。秀彬這才意識到,一直站在她身後的延俊已經不見了。
延俊蹲在陽台上。他身旁,一台舊風扇嗡嗡作響。秀彬在他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延俊率先關掉了風扇,似乎有些不耐煩。好像有什麼事讓他心煩意亂。秀彬困惑地盯著延俊。
“你瘋了?”
“是的?”
你還是不知道嗎?
聯準會問道。
“這對我們倆都很危險。”
“…啊…”
對,我忘了。秀彬不是一個人。如果她再參加一次抗議,這次肯定會引起戒嚴部隊的注意。那樣一來,她的室友延俊也會有危險。秀彬低下了頭。她為自己的自私感到羞愧。
“對不起。”
「……」
“……我要收拾行李了。”
然後延俊抬頭看著秀彬,臉上帶著「這是什麼?」的表情。
“你說什麼?”
「我不能停止戰鬥。但如果我繼續戰鬥,你們就會有危險。我會離開這裡,另尋出路。我認為這才是正確的做法。”
“嘿!”
延俊尖叫一聲,把手裡的錄音帶丟到地上。秀彬嚇了一跳,蹲下身子撿起磁帶,仔細檢查有沒有損壞。這時,頭頂傳來一陣奇怪的吱吱聲。秀彬抬起頭,看到延俊雙手摀著臉,肩膀明顯地抖動了一下。
“你覺得我這樣做是因為我不想打架嗎?”
「我想知道,如果我處在這種情況下,會不會感到一絲愧疚或正義感?」延俊擦了擦眼睛,抬頭看向秀彬。
為什麼不考慮一下其他人呢?
「如果你死了,難道你不想想那些會為你哀悼的人嗎?你的家人呢?」聽到延俊顫抖的聲音,秀彬不禁打了個寒顫,他仍然沉浸在剛才的情緒中。
「我會站在戒嚴軍那邊嗎?我會就這麼坐著,臉蒙著鐵皮看著嗎?人們正在死去,怎麼會有人對此無動於衷?你可以說我虛偽,但你他媽的還讓我考慮別人的死活……!”
突然,秀彬開始想念父親。他在首爾開計程車。她想念他蓬亂的鬍鬚和那身與她膚色不搭的亮黃色西裝。如果他知道兒子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去抗議,他會如何反應?不知為何,她感到一陣絕望。她不禁自問,這真的是好事嗎?還是又偽裝成好事的虛偽行為?
但他必須走的路卻無比清晰。秀彬充滿信心。即便這是虛偽的,他也無能為力。他親眼目睹人們死去,自己也曾昏厥,還隱約聽過槍聲和坦克炮火聲。經歷了這一切,他必須戰鬥。秀彬願意承受在光州的一切經歷帶來的重負。
